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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舟下意识抬头看向老人：她的眼中，没有一丝鄙夷或不屑，只有温柔的包容，坦荡的询问。
那个眼神，好像只是在问他上一顿饭吃的什么那么单纯。
虽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陆云舟仍然感到无地自容。
他羞愧地低下头，小声说：“当时，在火车上，我是想去拿她那个包的。”
于春华叹了口气，又问，“那为什么没拿呢？”
为什么？
因为被发现了。
也因为，他来了。
陆云舟想起原着里，原主偷包时惊动了那女的。那女的劈手夺过包，从包里掏出一把枪。
原主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开枪，慌乱之下，跳起来就扑了上去。
枪响了，他也傻了。
对原主的行为，陆云舟理解，却无法苟同。
原主过得太苦了。
但是再苦，也不是偷窃的理由。
于春华见他不说话，再次问道：“你就没有想过，去找些事做？”
陆云舟苦笑一声，“在老家，我赚的工分都算在苗家。拼死拼活一个月，我连顿稠的都吃不上。”
因为常年饿肚子，原主严重营养不良。有回出工时晕倒在玉米地里，他养母就在旁边干活，都能视而不见。
要不是上工的人看见，估计那一回他就已经凉了。
“我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我也想过打零工的，可我没有介绍信。”
这个时代，对盲流可不太友好。
原主一直躲躲藏藏，吃住基本都在火车上。火车到终点站，他就再跳上另一趟车，继续跟。
火车上人多，逃票的也不在少数。
原主为了掩饰身份，每次逮到，都说自己是公安。
他偷东西，也抓小偷。
活得很割裂。
却也如鱼得水。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的头上，又捧起他的脸。
于春华怜惜地看着眼前失散三十多年的孩子，“既然回了家，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你先好好养一养，妈给你找个正经事做。你上过学吗？”
陆云舟目光微凝：原主没上过，他却是大学毕业生，虽然只是个三流大学。
他支吾着说：“以前三羊去上学，我就偷偷站在教室后面。也，认得一些字。”
于春华笑笑，“没关系，只要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你爸爸，是个革命战士，你出生不久就牺牲了。你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也都在战斗中牺牲。”
她叹了口气，眼眶不自觉泛红，“现在你回来了，以后我见了你爸，总算能跟他交代了。”
“你爸姓陆。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爸就给你取了名字，叫云舟。你以后，就叫陆云舟。”
陆云舟点点头。
“这些年，多亏了小温照顾我。你……”
陆云舟立刻接过话，“妈妈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于春华欣慰地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母子俩抱头哭了一会儿，于春华才抹了把泪，站起身，从墙角衣柜里，取出肖其方的一身衣裳。
她看着衣服，有些难为情地说：“云舟，我，在你爸走了之后，又结过婚……”
陆云舟连忙说：“妈妈我能理解，我还有弟弟妹妹？妈妈放心，我以后会好好跟他们相处的。”
他又不是原主，对亲生爹妈没那么多执念。
前世，他自己的亲生爸妈，在他辉煌的时候只知道索取，落魄时第一时间跳出来落井下石。
这辈子的亲妈只是改个嫁，又算得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