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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覆盖在意识上的厚重冰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漫长的黑暗与沉沦走到了尽头。
卓翼宸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如同被微风拂过的蝶翼。他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
他身侧，那道一直保持着蹲姿的黑色身影，肩膀的线条在那一刻出现了难以察觉的松弛。
卓翼宸的呼吸逐渐平稳，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光。他看到了吴辞，看到了她手臂上那道被血浸染的、刺目的伤口，也看到了她脸上那挥之不去的苍白。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回笼，那道射向自己的血光，以及她奋不顾身挡在身前的身影……
“你……”卓翼宸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醒了？”
一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声线，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无声的静谧。
“可算是醒了。”赵远舟目光在吴辞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上打了个转，“也不知道是谁啊，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他定能出来’，结果呢，我看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吧？”
吴辞完全无视了赵远舟的挑衅，只是平静地和几人告别：“水鬼案告一段落，大妖朱厌暂无威胁，叨扰多时，我也该回崇武营了。”
她站起身，依次向赵远舟和文潇颔首示意。
“大妖，神女大人，卓大人。”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卓翼宸身上。
“后会有期，我期待着缉妖司再次名扬天下的那天。”
话音落下，那道黑色的身影便没有丝毫犹豫，步履沉稳地朝着离开的路走去。
毫不拖泥带水。
卓翼宸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她手臂上那道因他而留下的伤口，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远去，最终被林间的树影吞没。
他想追上去，可脚步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能说什么？用什么理由？
崇武营与缉妖司，本就是两条泾渭分明的路。
最终，他只是无力地垂下手，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小径，光线黯淡下去。
赵远舟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充满遗憾的啧声：“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热络起来。”
他靠近卓翼宸，用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小卓大人，你再这么闷下去，可就真没机会了。我和你说，你们这位统帅大人，看着冷，其实耳根子软得很。”
文潇走过来，对着赵远舟摇了摇头，示意他少说两句。她看向卓翼宸，目光里带着安抚与理解。
“她有她的立场，我们也有我们的职责。”文潇的声音很轻，“先回缉妖司从长计议吧，齐小姐需要安顿，你的伤也需要处理。”
卓翼宸收回目光。
“走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几分。
次日，赵远舟那片从不示人的府邸里，难得摆开了宴席。
桃花灼灼，落英缤纷。
石桌上摆满了新鲜食材，此刻正被英磊用菜刀料理得活色生香。炭火上的烤肉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混着桃花的清甜，飘散在整个园子里。
英磊是裴思婧和白玖从义庄回来时遇到的，血统半妖半神，职位山神，和白玖一见如故，现在正式成为缉妖司新加入的——
厨子。
是的，这位血统高贵，出生自带编制，贵庚二百三十七岁的老龄青年的梦想，是成为厨子。
裴思婧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桃树下；白玖一脸开心地围着英磊打转，时不时递上瓶瓶罐罐的调料；文潇坐在石凳上，正倒着一杯清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