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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天色渐亮，霜很重，云边裂开金痕，光像暖酒，缓缓流淌。
霜醒了，闪着虹彩，枯草戴上了金冠，炊烟升起，麻雀投入晨光，呵出的气，成了发光的纱。
钟离七汀裹着厚厚的冬衣和小少年在山顶看日出。
她侧头问：
“漂亮吗?”
朝霞的光辉倒映在少年好看的星眸里，他轻轻点头。
“人的放纵是本能，但是克制却是一生的修行。短时间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都是昙花一现，反之让你苦尽甘来的功成名就，却是永恒的荣耀。
就像你阿爹和阿娘，他们就算离开了，留给世间的永远是善意和温暖。”
“世界不仁，我何必有情。”
“你对于正义的理解是片面的，哪怕包括我。
凭借个体对正义的有限理解，去匡扶正义很有可能会出现可怕的后果，你我都无法挽回。
阿辰，这人世间，和之间的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我们往往明知何为正确，却偏偏做出错误的选择，这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阻碍了我们的前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最宝贵的东西其实都是免费的，例如现在呼吸的气体、这阳光，还有父母对你无私的爱，它们都是免费的。”
“嗯。然后呢?”
钟离七汀揽住少年的肩头，继续说。
“你想将自己化为一把屠刀，清理这世间污浊，可你忘了，你不是一把刀，你是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小孩。”
“我不是孩子了。”
“可你的思想并不成熟。阿辰，你应该活好当下，做好每天想做的事，而不是到处去找人来杀。”
“够了！”
少年挣脱开他的手，一下子站起来，他眼眶微微泛红，不是疯病犯了，仅仅是愤怒、是难过、是不理解。
“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放下?”
钟离七汀也站起来，平静的凝视他，语气无悲无喜。
“我不是劝你放下，我想让你不要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
“你胡说。”
“阿辰，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杀大黑吗?”
钟离七汀指了一下在后面疯跑玩耍的狗子。
狗子可能听到了主人在喊它名字，直接一溜烟哒哒哒跑过来，抬头左望望主人、右看看自己喜欢的人类，抖抖耳朵，又甩甩被晨露打湿的毛发。
少年低头对上那湿漉漉的大眼睛，它正疑惑瞅着他，时不时歪头，呆毛翘的老高，一脸无辜。
少年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心里还有一股郁气，却不知该如何宣泄出口。
“你看重它，它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纯真，无忧无虑。
阿辰，你在珍惜它的生命，哪怕，哪怕仅仅只是一条小狗。”
钟离七汀抬手，轻轻抚摸上他的头。
“生命很宝贵。小阿辰，你本性良善，阿爹、阿娘教给你的东西，你从未忘过。”
说着，轻轻捧起孩子的一双手，这双手，杀人无数，却护佑了众多生灵。
“你看，朝霞如新生，放下沾满夜色的刀，你的手本该捧起光，让这霞光流入指缝，洗净过往。
少年，褪去身上的枷锁,今日方知是我，你应该转身，你不应该只活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