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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农具厂的车间里，机器声嗡嗡作响。陆沉阳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锄头，仔细检查木柄和锄头头的衔接处，旁边的工人都在忙着组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当天的生产任务——自从上次赵主任的事之后，工厂的管理更严了，每道工序都要登记，生怕再出岔子。
陆沉舟刚走进车间，就看见会计小张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账本：“厂长，好消息！这个月的订单比上个月多了三百把，邻县的供销社还打电话来，说想跟咱们长期合作！”
“知道了，你把订单明细整理好，下午我跟晚星核对一下。”陆沉舟接过账本，翻了两页，嘴角露出点笑意，“沉阳，你这边的生产进度怎么样？能不能按时交货？”
陆沉阳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没问题，现在工人都干劲足，每天能多做二十把，月底之前肯定能完成订单。对了，小周刚才说，后勤的原料够用到下个月，不用再急着采购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工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张桂兰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扫帚，语气带着点嫌恶：“沉舟！那个周老板又来了！还提着个篮子，说是来给你赔罪的，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陆沉舟皱了皱眉，跟陆沉阳交代了两句，就往门口走。晚星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后勤报表，看见他脸色不对，赶紧跟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老板来了。”陆沉舟握住她的手，“你别靠太近，我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老板站在铁门外面，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袖口磨得都起了毛，手里提着个用布包着的篮子，里面隐约能看见鸡蛋的轮廓。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跟之前在邻镇工厂当老板时的意气风发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陆厂长，求你了，帮帮我吧！”周老板看见陆沉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篮子掉在地上，鸡蛋滚了一地，有几个还摔破了，黄澄澄的蛋液流在土路上，“我的工厂倒闭了，工人都走光了，我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求你给我条活路，让我来你这干活吧！”
晚星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沉舟身后躲了躲。陆沉舟赶紧上前，想把他扶起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跪着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周老板赖在地上，眼泪都流出来了，“陆厂长，我知道错了，之前不该偷你的图纸，不该威胁原料商，我现在后悔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李明亮挤到前面，叉着腰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之前那么嚣张，现在知道后悔了？我们工厂才不要你这种偷东西的人！”
小芳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说：“别这么说，他都这么惨了。”
张桂兰也帮腔：“就是，再怎么说也是条人命，他要是真走投无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反而麻烦。不过沉舟啊，你可不能让他进工厂，他之前那么坏，万一再偷图纸怎么办？”
陆沉舟蹲下来，看着周老板，语气平静：“你起来吧，进工厂是不可能的，我不能让工人觉得我公私不分。但是我可以帮你找个别的活，镇上的砖厂最近在招人，我认识砖厂的王老板，可以帮你问问。”
周老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陆沉舟会帮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真的？陆厂长，你真的愿意帮我？谢谢你！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做缺德事了！”
晚星站在旁边，看着周老板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拉了拉陆沉舟的衣角，小声说：“你这样做是对的，既没让他进工厂，又帮了他一把，省得他记恨咱们。”
陆沉舟回头看她，眼神柔了柔：“我知道，做事不能赶尽杀绝，给他条活路，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写着砖厂王老板的地址和电话，递给周老板：“你拿着这个，明天去砖厂找王老板，就说我介绍的，他会给你安排活。好好干，别再想着走歪路了。”
周老板接过纸条，像捧着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又捡起地上没摔破的鸡蛋，往陆沉舟手里塞：“陆厂长，这鸡蛋你拿着，是我家鸡下的，没打农药，你跟林主管补补身体。”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陆沉舟把鸡蛋推回去，“赶紧回去吧，明天早点去砖厂，别迟到了。”
周老板还想说什么，见陆沉舟态度坚决，只能点点头，提着篮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张桂兰才松了口气：“总算把他打发走了，希望他这次能真的改好。”
“会的。”晚星接过陆沉舟手里的账本，笑着说，“咱们回去吧，小张还等着跟咱们核对订单呢。对了，刚才小周说，仓库的那批新到的木柄料质量特别好，比之前的还结实，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沉舟点头，牵着她的手往仓库走。阳光透过工厂的铁门，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车间里的机器声还在响，工人的笑声偶尔传过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
“对了，沉舟。”晚星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刚才小张说邻县的供销社想长期合作，咱们是不是该跟刘老板再谈谈，把原料的价格再压低一点？这样咱们的利润能更高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沉舟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月底把这批订单交完，我就跟你一起去邻省找刘老板，顺便看看他那边的新原料样品。你觉得怎么样？”
晚星笑着点头：“好啊，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还能在邻省逛逛，听说那边的供销社有卖新出的花布，我想给你做件新衬衫。”
“不用给我做，你自己买就行。”陆沉舟把她往怀里拉了拉，“你穿新衣服好看。”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仓库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平淡，却满是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