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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在窗外呼啸，书房的暖气却开得很足。
苏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从厚厚的《国际商事仲裁案例精选》上移开，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桌角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桂花茶，那是母亲两个小时前送进来的，她竟忙得忘记喝一口。
电脑屏幕上，视频通话的窗口依然亮着。那头的陆辰野似乎也刚刚结束一段专注的工作，正低头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指关节。
工作室的灯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清晰，连睫毛垂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还在看仲裁案例？”他的声音透过降噪耳机传来，带着工作后的轻微沙哑。
苏晚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动向，轻轻“嗯”了一声：“在查跨境数据流动的争议解决机制。往届有个团队在这个环节被扣分了。”
她说着，将刚刚做好标注的文档拖进共享文件夹。
几乎是同时，陆辰野那边就传来了接收提示音。
这样的默契已经持续了近两周。
自从王教授将“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的初步资料发来，他们的假期就进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朝夕相处”——虽然隔着屏幕，却比在校园时更加了解彼此的工作状态。
陆辰野点开文档，快速浏览着她标注的重点。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瞳孔里，像是深夜的海面倒映着星光。
“这个案例的裁决思路可以借鉴，”他很快指出关键，“但需要结合我们项目的技术特性做调整。
技术上，我们可以实现数据本地化处理和结果跨境传输的分离架构。”
苏晚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就像把烹饪过程和最终菜品分开？过程留在本地符合监管要求，结果可以安全地送往任何需要的地方？”
很生活化的比喻，却精准地概括了技术核心。陆辰野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很贴切。”
这就是他们这些天来的工作常态：
一个从法律角度提出需求，一个从技术层面寻找解决方案，在不断的思维碰撞中，将项目的框架打磨得越发完善。
深夜十二点的钟声从楼下传来。苏晚这才惊觉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你该休息了。”陆辰野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明天再继续。”
“你也是。”苏晚说着，手上却还在整理刚刚讨论的要点，“我把这部分注释完就睡。”
视频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在深夜的书房里轻轻回响。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所谓的“马上就好”，往往意味着又一个不眠之夜。
这样的坚持，在三天后的团队会议中见到了成效。
“哇，你们这进度可以啊！”林浩的声音从视频会议中传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街边的车流声——他正在老家陪父母采购年货，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加入会议。
王薇的窗口背景则是温馨的居家风格，她刚刚展示完第一版视觉设计：“看来某些人过年期间也没闲着啊。”
她意有所指地笑道，目光在苏晚和陆辰野的窗口间转了转。
陆辰野一如既往地直奔主题：“技术框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核心算法比预期更优化。”
苏晚接着汇报法律层面的进展：“合规性设计参照了十二个司法管辖区的标准，重点解决了林浩之前担心的跨境合规问题。”
林浩提出的“模拟立法听证会”的创意，在经过这些天的细化后，已经发展成一套完整的展示方案。
王薇为此设计了专门的视觉系统，将严肃的听证会场景与科技感的元素巧妙融合。
“我做了个演示原型，”王薇分享屏幕，“你们看看这个交互流程是否合理。”
四人专注地看着演示，不时提出修改意见。虽然隔着屏幕，但团队的凝聚力丝毫没有因距离而减弱。
然而，分歧在讨论到某个关键技术点的展示方式时出现了。
“我认为应该重点展示算法的先进性，”林浩坚持道，“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苏晚却持不同看法：“在立法听证的语境下，过度强调技术优势反而可能引发对监管规避的质疑。我认为应该突出合规性和透明度。”
争论持续了十几分钟，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会议一时陷入了僵局。
一直沉默的陆辰野突然开口：“技术上可以同时实现。”他调出代码界面，“我们可以设计双模式演示：基础模式展示合规性，专家模式展示技术优势。”
这个方案巧妙地化解了对立，但苏晚敏锐地发现了问题：“这样的设计会不会显得我们在规避问题？听证会的本质就是要直面质疑。”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苏晚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林韵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进来：“晚晚，先吃点东西再工作。”
几乎是同时，视频里传来陆辰野那边工作室的门铃声。
他起身去开门，片刻后端着一杯咖啡回到镜头前。
两个母亲，在不同的城市，以不同的方式，关心着深夜还在工作的孩子。
这个巧合的插曲让会议气氛轻松了些。苏晚夹起一个饺子，突然灵光一现：“也许我们可以把双模式设计成‘选择性披露’的示范？正好展示如何在保护商业秘密和满足监管要求之间取得平衡？”
这个思路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陆辰野立即开始修改方案，林浩和王薇也兴奋地加入讨论。原本的分歧，反而成了创新的契机。
会议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苏晚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