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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士丹利选择它，不是因为它能救，而是因为它倒下时动静最大，救它带来的市场效果是最大的。
“如果市场朝不利方向变动，我们最多可能亏多少钱？”苏瑾曦声音平静的询问。
“通过五个账户，累计卖空二十八万股，平均成本2.1美元。按现价计算，账面浮亏约十八万美元。”卡特翻看着记录，“此外，我们持有它三千万美元债券的CDS，年保费1.9%。”
苏瑾曦快速心算，“也就是说，股价每再上涨1美元，我们在股票上的损失就会增加二十八万。但若它违约，我们在CDS上的潜在收益是数千万。当前的风险暴露可以接受，但需要紧盯股价，防止空头挤压导致亏损失控。”
“CDS条款中，触发信用事件包括这种‘救助’吗？”
“不包括。必须是支付违约、破产或债务重组。”卡特眉头紧锁，“但这种救助会极大推迟违约时点。如果市场真的相信救助能成功，CDS的价格将暴跌，我们可能被迫在低位止损。”
苏瑾曦沉默着，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目光落在“芝加哥第一信贷”的图钉上。
那些连接它的丝线中，有一条醒目的红线，延伸向地图边缘的一个标注，伊利诺伊州教师与市政雇员养老基金，这里面预计存款超2亿美元。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苏瑾曦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划过从“芝加哥第一信贷”连向“伊利诺伊州养老基金”的红线。
“他们不是在救银行，是在绑架一个州的财政系统。”她转身，眼底锐光如冰，“用一笔微不足道的贷款，绑架数万教师、警察的养老金，绑架州政府的信用，来换取未来十年的市政债券承销垄断。”这在华尔街的行话里，叫 ‘风险社会化’也就是用公众的钱，担保他们私人的赌局。
卡特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
“那就把这公之于众。”苏瑾曦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根线有多脆弱，这场交易有多肮脏。当储户和选民开始害怕时，政治信用会比银行资本更快蒸发。”
她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语速快而清晰：“第一，让华盛顿的联络人，立刻深挖芝加哥第一信贷所有董事的背景，特别是他们与伊利诺伊州政界、芝加哥市政厅的关联。”
“第二，联系《华尔街日报》跑金融调查的记者，匿名提供线索，摩根士丹利的最高合伙人，在过去半年内曾三次密会伊利诺伊州财政厅长。”
“第三，”她略作停顿，“今天收盘前，通过景鸿资本隐秘的账户，在场外市场买入五万股芝加哥第一信贷的股票。”
卡特记录的手猛地停住：“买入？我们不是正在做空它……”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苏瑾曦走回德励终端前，看着上面跳动的利率数字，“告诉经纪人，我们改变了看法，认为救助可能短期奏效，因此买入少量股票对冲空头风险。但要让这个‘改变看法’的消息，‘偶然’地流到摩根士丹利交易员的耳朵里。”
“您是要……误导他们？”
“我要让他们确信，我们上钩了，我们开始恐慌，开始相信他们的‘救援故事’了。”苏瑾曦调出路透终端上S&L的报价页面，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微笑，“只有让他们相信陷阱已经生效，他们才会放心地把更多资金和信誉押注进去，把戏做足。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
“……抽掉他们的赌桌。”卡特接道，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没错。但现在，我们得先弄清楚，他们到底为这场戏，准备了多少‘预算’。”
仿佛为了回答她的疑问，电话再次响起。
是摩根士丹利大宗交易部。
“陈女士，关于得克萨斯第一的CDS合约，我们接受您的抵押品存放方案。合约可随时签署。”对方的声音沉稳而礼貌，“另外，我们注意到贵方对S&L领域见解独到。我们正为少数核心机构客户举办一场闭门研讨会，探讨利率周期下的金融机构风险。不知贵方是否有兴趣派代表参与？所有与会者均需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
研讨会。华尔街最常用也最高效的情报交换与试探场所。
苏瑾曦对着话筒，嘴角微勾，“非常感谢邀请。请将详细安排发至我的律师办公室，我们会慎重考虑并尽快回复。”
挂断电话，她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卡特，去查清楚这个研讨会的全部受邀名单。重点看，有没有我们那三十七家名单上的S&L的管理层出席。”
“您怀疑这是摩根士丹利在同时接触猎人和猎物？”
“我怀疑，”苏瑾曦望向窗外，纽约的天空飘下冬天第一场细密的冷雨，“这是一场拍卖会。而我们，可能同时是竞拍者和拍品。”
摩根士丹利那边很有可能把他们的做空规模和经纪商信息，卖给正在被做空的S&L公司。S&L可以据此向监管指控其“市场操纵”，发起诉讼，从而拖住他们。
在研讨会上，摩根士丹利可能还会暗示其他大空头：市场上有一个激进的欧洲家族办公室在领头做空，你们可以跟着它下注。他们还可以提供这支基金的仓位信息，方便大空头们提前平仓或反向操作。”
这样摩根士丹利就把景鸿资本暴露在了其他大空头的面前，甚至他可以通过给景鸿资本塑造一个“破坏市场稳定的外部投机者”的形象，然后提供给寻求政治资本的议员或州政府，让他们通过听证会或立法来找景鸿资本的麻烦，从而转移对S&L问题的关注，一箭双雕还可隐藏他们自己的目的。
她走回桌前，手指拂过作战地图上纵横交错的丝线。
......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三百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