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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只箱子打开。
水手戴着手套，取出第一件器物，稳稳放在铺着黑色绒布的展示台上。
商代青铜鸮尊。
那神秘的鸮形，圆瞪的双眼，繁复的纹饰，在强光下泛着幽邃的绿锈。
苏瑾曦甚至能看到尊口边缘一处微小的铸造疤痕。
陈瑾拿起一个便携式扩音器，声音经过电流处理，在海风中传来，“第一件，商鸮尊。请看尊腹内壁，左前足上方，有阴刻族徽‘亚雀’。”一名水手立刻用带灯的反光镜伸入尊内，将光线打在那个位置。
苏瑾曦调整焦距，那两个古老的字符清晰可见。
第二件，商代青铜人面盉。
水手将这件造型诡谲的器物小心捧起，让那神秘的人面盖正对“顺风号”。强光下，人面五官的线条、额头的纹饰、以及盖与器身扣合处的子母口结构清晰可见。
陈瑾冰冷的声音传来，“请看人面右耳下方的铸造披缝，以及器腹兽纹中一处因铜液未完全充盈形成的微小缩孔。这些工艺缺陷，是它出身安阳殷墟晚期铸铜作坊的胎记。”
第三件，战国金银错虺龙纹壶。
金光银线交织的精细纹饰，在望远镜里流光溢彩。
陈瑾：“壶颈第二道弦纹下，有一处因铸造气泡导致的金丝断点，长0.3毫米。到手后你可用十倍放大镜核对。”
五件是书画，《虢国夫人游春图》与《照夜白图》 被并排悬挂在临时拉起的白色幕布前。
专用的冷光灯打在画心上。
苏瑾指挥水手将画卷缓缓局部展开、移动。
陈瑾的话也适时的响起，“看《游春图》前景红衣侍女裙摆，朱砂色下有宋宣和装特有的黄绢隔水痕迹。”
“《照夜白》左下角‘韩干画’款识，你细看‘干’字最后一竖的收笔处，墨色堆积，在显微镜下可见因绢丝老化断裂导致的墨色‘炸刺’现象。这是千年绢本质地变化与原始墨迹相互作用的结果，任何后世添加的款识都无法复制这种时间和材质共同作用的‘伤’。”
七件是汝窑莲花温碗与钧窑海棠式花盆被分别放置，强光下，汝窑那“雨过天青”的釉色与蝉翼纹开片，钧窑那变幻莫测的“玫瑰紫”窑变与“蚯蚓走泥纹”，在望远镜里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
水手用强光手电从不同角度照射，展示釉面的流动与气泡。
陈瑾的声音精准点出特征，“温碗足底三枚芝麻钉痕，呈等边三角形排列。”“花盆底部的‘建福宫凝晖堂用’刻款，刀法为清乾隆早期宫廷玉作风格。”
第八件是赵孟頫《红衣罗汉图》。这幅相对较小的手卷被完全展开。苏瑾的要求近乎刁钻：“看罗汉红色袈裟的渲染，赵孟頫独创的‘积色法’，色层厚重处可见轻微剥落，露出下层石膏底色。看题跋上‘子昂*’朱文印的印泥，为元代特有的珍珠砂调蜜，在侧光下呈立体凸起。”
第九件正是那尊她在港岛看过照片的商代“亚丑”青铜方彝。 幽暗的绿锈，狞厉的兽面纹，此刻在海上强光下，更显体积硕大，威压沉沉。
陈瑾道：“方彝圈足内‘亚’字徽下的铸造缩孔，与你手中照片完全吻合。”
第十件，水手戴着手套，展开一幅泛黄的绢卷。
即便隔着百米海浪，苏瑾曦也能认出那“春蚕吐丝”的线条与仕女形貌，《女史箴图》唐摹本残卷，他在北台龙泉街鬼市为之付出三十万美元“投名状”的物件。
只是此刻，它被完全展开，破损的边沿与切割痕迹触目惊心。
陈瑾：“看‘冯媛挡熊’段右上角，那道因当年仓促撕扯导致的横向裂绢，纤维断口与你在北台看过的细节一致，你可以拿你的那一段比对。”
第十一件是她在文载道茶室中见过的那尊造型优雅的商代青铜觚，喇叭口，细高身。
陈瑾：“觚腹底部的‘父癸’铭文，第三笔有后刻伪铭覆盖原锈的细微破绽，这是当年古董商作伪的痕迹，也是它流传有序的‘胎记’。”
整个验货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海风渐强，浪头让两艘船都有些起伏。
最后一件验毕。
陈瑾放下了扩音器，看向“顺风号”。
透过望远镜，苏瑾曦能感受到那穿透海风的审视。
汉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古先生，看清楚了？十一件，一件不少，一件不假。”
苏瑾曦在刚刚就已经通过系统鉴定了，确实是真货。
但也因为全是真货，才更让人心寒。
苏瑾曦缓缓放下望远镜，手臂因长时间僵硬而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被极致珍品冲击后的震撼与贪婪，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看清楚了，这些都是真的。而且都是顶好的东西。”
苏瑾曦深吸一口气，看向汉子，也像是在对货轮上的陈瑾喊话：“货，我要了。怎么交接？”
汉子看了一眼陈瑾才道：“分四批交易。第一批请你将三分之二黄金，放到你们的小艇上，由你的人开到两船中间。我们同时会把《女史箴图》卷、青铜觚、青铜鸮尊装艇，开到中间。两艇靠帮互换。你的艇带着货回来，我的艇带着钱回去。我们各自验货、验钱。之后三批，每批交割两到三件货物，对应等值的黄金和债券，都用这个法子，在中点交换。最后一批，交割剩下的货物和尾款债券，同时，你要把‘顺风号’上那两百万现金作为‘辛苦费’，一并交付。”
苏瑾曦听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但最终都被贪婪战胜了，“……你们这算盘打得真精。好！我赶时间，就按你的法子！但我要加一条，每换回一批货，我的人要当场检查东西是否完好！ 要是发现你们掉了包或弄坏了，交易立刻中止，剩下的钱你们一分也拿不到！”
汉子在旁冷哼，“可以。但交换时，双方小艇靠帮，只换箱子，不换人。箱子换完，立刻各自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