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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堡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气息，混杂着初冬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城墙残破，尸骸枕籍，这座曾经象征着北疆不屈精神的雄城，在经历了一场近乎毁灭性的洗礼后，满目疮痍。
凌风立于南城残存的墙垛之上，身上简单的绷带下依旧渗着丝丝血迹，与万震廷巅峰一战留下的内伤并未痊愈，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和民夫。一队队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下，阵亡者的遗体被逐一收敛，辨认，气氛悲壮而肃穆。
云娜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侧，递上一卷初步统计的竹简，她的脸色苍白，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大王，初步清点，我军……能战者已不足一万五千，将领层面，李全忠将军、龙升威将军、金耀灿将军、裴勇信将军、狗娃将军确认阵亡，陈平将军重伤昏迷，刘义虎、闫紫灵、孙疤脸、等将领皆需时日调养……百姓伤亡及城池损毁，尚未完全统计。”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或是一个战斗单位的折损。凌风默默听着，握着蟠龙金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一战的代价，太大了。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无论敌我。妥善救治伤员，城内所有医者、药石，优先供给我军士卒。”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同时，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稳定人心。铁山堡，不能垮。”
“是。”云娜点头应下，随即又道，“万破天溃军向南逃窜，沿途丢弃辎重无数，各部争相逃命，已不成建制。我军斥候回报，万破天本人与其义子万震廷，在部分‘屠龙卫’的死保下，已脱离主溃散方向，行踪不明。此外，马震山的渤洲军、刘智勇的澎洲军撤退有序，损失相对较小，孙涛部则溃散大半。”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万破天和万震廷未死，终究是心腹大患。而那些保存实力的降将，此刻恐怕也在观望风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下的肃静。一名风尘仆仆、背上插着三支红色翎羽的斥候，几乎是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高喊：
“大王！八百里加急！南方……南方巨变！”
这一声，将城头所有将领和附近士卒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不久前联军大营因南方噩耗而崩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再见如此急报，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了起来。
凌风转身，目光如炬：“讲！”
那斥候气喘吁吁，脸上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惊惶：“禀大王！确凿消息！东海巨寇‘混海蛟’张魁，联合大小数十股海匪，纠集战船上千，贼众逾十万，趁万破天倾力北伐、中原空虚之际，大举登陆寇掠！”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急道：“沿海富庶之地，如临海、望潮、盐亭等十余城，守军羸弱，或降或逃，已在一个月内接连陷落！海贼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镇化为白地，百姓流离失所……”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悲愤：“五日……五日前！贼寇主力趁夜奇袭，里应外合，已攻破帝都天朔城！”
“什么？！”纵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帝都陷落的消息被证实，城头依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天朔城，那是炎国数百年的都城，是天下中枢的象征！
“城中……情况如何？”凌风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城破之时，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斥候悲声道，“伪朝留守官员或死或降，或不知所踪。皇宫……皇宫被海贼攻占，伪帝……伪帝陛下及其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尽数被海贼张魁掳走，扬言要……要朝廷拿巨额金银和东南沿海五州之地来赎！”
皇帝被掳！
这个消息，比帝都陷落本身，更具冲击力！象征着天下正统的皇帝，竟成了海贼的阶下囚！这已非寻常的寇边，而是倾覆社稷、践踏华夏尊严的奇耻大辱！
城头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北疆将领，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站直了身体，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的怒火！
“国贼！国贼万破天！引狼入室！罪该万死！”刘义虎独臂捶打着墙垛，目眦欲裂。
“海贼安敢如此！辱我君王，戮我百姓！”连一向沉稳的云娜，也气得浑身发抖。
凌风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铁山堡攻防战的惨烈，闪过金耀灿、裴勇信等将士浴血奋战直至倒下的身影，再联想到此刻南方正在经历的浩劫，一股远比面对万破天时更加沉重、更加浩瀚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如同烈焰般的决心。他扫视着城头每一位将领，每一位士卒，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诸位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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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破天倒行逆施，为争权夺利，不惜引外寇入室，致使国门洞开，蛮夷肆虐！如今，帝都沦陷，天子蒙尘，百姓陷于水火！此乃我炎族数百年来未有之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我等与万破天之战，是为北疆存亡，是为死难的兄弟复仇！但如今，烽火已燃遍天下，社稷已到了危亡之秋！我辈军人，手持利刃，岂能坐视蛮夷屠戮同胞，践踏我祖宗之地？！”
他勐地举起蟠龙金枪，直指南方：“伪朝已崩，万破天已逃！这重整河山、驱逐鞑虏、迎还天子之重任，舍我其谁？！”
“传令三军！”凌风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在铁山堡的上空，“即日起，以北疆为核心，整合力量，秣马厉兵！首要之务，肃清境内残敌，安定民生！同时，广派哨探，详查海贼动向及南方各州情势！”
“我等血战，守住的不应只是一座铁山堡！而是这天下亿兆生民的希望，是我华夏衣冠不绝的命脉！王业之路，始于北疆，而今，该当砥柱于中流，挽狂澜于既倒！”
“目标，南下！扫荡群丑，光复河山，重铸华夏！”
凌风的话语，如同在冰冷的灰烬中投入了熊熊火把，瞬间点燃了所有北疆将士心中的热血与豪情！国仇家恨，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南下！光复河山！”
“重铸华夏！”
“追随大王！”
震天的怒吼声，再次从铁山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充满希望与力量的出征誓言！
战争的阴云并未散去，只是从北疆一隅，蔓延向了整个天下。凌风集团，在经历了最残酷的淬炼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舞台，一场关乎王朝更迭、天下归属的宏大史诗，正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