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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堡垒的活儿干了不到半天，铁山堡的老兵们就感觉比跟苍狼人打了一仗还累。
凌风的要求近乎苛刻。垒墙的石头必须大小契合，缝隙要用泥浆填满抹平；加固堡门的木料需要削得粗细均匀，榫卯必须严丝合缝。他亲自检查，不合格的直接下令返工，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凌头儿……这，这差不多就行了吧？”一个老兵揉着酸痛的腰，看着刚被凌风指出缝隙太大的墙段，哭丧着脸道，“苍狼崽子又不会凑这么近看……”
凌风用手抹过那处缝隙，冷风立刻飕飕地灌进来。他看向那老兵，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们是不会看。但他们的箭，会从这种地方射进来，要了你的命。是现在多费点力气，还是等下次躺在地上让人给你收尸？”
那老兵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悻悻地拿起工具重新干活。周围几个想偷懒的见状，也悄悄把手里松动的石头重新垒实。
孙疤脸带着人从堡外回来了，拖回来几匹死马和一些破损的兵器，人人身上都沾着血污，脸色不善。尤其是孙疤脸，把一捆捡回来的箭矢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妈的！尽是些破烂！”他骂骂咧咧，一屁股坐在地上，显然累得不轻。
凌风走过去，捡起一支箭矢看了看，箭杆开裂，箭头锈蚀。“箭头卸下，能用的重新打磨。箭杆劈了当柴烧。”他放下箭矢，目光落在孙疤脸等人疲惫不堪的脸上，“休息一刻钟。然后，所有人院子集合。”
“又集合？”孙疤脸猛地抬起头，脸上疤痕都拧了起来，“活还没干完，又搞什么名堂？”
“练。”凌风只丢下一个字，转身走向院子中央。
一刻钟后，包括老烟袋在内，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被集中到了院子里。众人看着空手站在前方的凌风，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头目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苍狼人骑射厉害，来去如风。”凌风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人少，甲破，弓软。正面厮杀，十死无生。”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痛处，连孙疤脸都阴沉着脸没有反驳。
“所以，要想活，就得比他们更狠，更硬，更能熬！”凌风的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每日早晚，各操练一个时辰。今天，先练站，练跑。”
“站？跑？”吴老四差点笑出声，低声对旁边的人嘀咕，“这他娘的是逗乐子呢？老子当兵十几年，没听过这种操练……”
凌风仿佛没听到议论，直接开始示范：“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挺胸，收腹，头正，颈直，目视前方！双手紧贴裤缝！”他站得如同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浑身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量感。
“就照这样，站好！”
众人稀稀拉拉地学着样子站开，个个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狗娃学得最认真，但身形单薄，看着摇摇晃晃。孙疤脸撇着嘴，站得吊儿郎当。
凌风走入人群，一言不发，开始纠正动作。他拍打一个老兵佝偻的背，踢正另一个老兵外八的脚，将狗娃紧绷过头的手臂稍稍放松。
“站直了！你们是兵，不是没骨头的蛆！” “眼睛看前面！地上有金子吗？” “呼吸！别憋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力。一开始还有人小声抱怨，但在凌风毫不留情的纠正和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抱怨声渐渐消失了。院子里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不过是简单的站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却让这些散漫已久的老兵感觉比扛了半天石头还累。腰酸背痛，双腿发颤，额头冒汗。
吴老四趁凌风不注意，悄悄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刻听到一声冷喝：“吴老四！再加半炷香！”
吴老四脸都绿了。
终于熬到站姿结束，不少人直接就想往地上坐。
“谁让你们坐了？”凌风的声音如同冷水泼下，“列队！绕堡跑步！我不喊停，谁也不准停！”
哀嚎声四起。
但凌风已经率先跑了起来。他的步伐不算快，但节奏稳定，背脊挺直。狗娃咬着牙第一个跟上。孙疤脸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却也拖着步子跟在了队伍后面。老烟袋看着跑动的队伍，摇了摇头，却没阻止，只是蹲回门口吧嗒他的烟袋去了。
跑步的队伍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缓慢而挣扎地在堡垒内移动。喘息声、咳嗽声、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不断有人掉队，但又在对上凌风回头望来的冰冷目光时，挣扎着重新跟上。
汗水湿透了衣背，肌肉酸痛得如同火烧，肺叶仿佛要炸开。
凌风跑在最前面，同样汗流浃背，手臂上的伤口估计早已裂开，但他步伐未乱，呼吸依旧保持着节奏。
没有人再抱怨。极致的疲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跟着前面那个身影，跑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散乱的步伐渐渐趋于一致，沉重的喘息慢慢找到了共同的频率。一种无形的纽带，正在这极致的疲惫和共同的坚持中悄然滋生。
在堡垒角落的阴影里，云娜默默地看着这支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却依旧在机械奔跑的队伍，看着那个跑在最前方、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身影，她野性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个炎国罪卒，他在做的，是一件她从未在任何一个部落首领或战士身上见过的事情。他似乎在试图，用最痛苦的方式，重新铸造一些东西。
一些名为“筋骨”与“意志”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