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大唐暗焌》最新章节。
且说霍焌自那拍卖会聚得海量粮帛后，并未安枕，反更深忧。他深知历史轨迹，蝗旱之灾将至，其势凶猛，非比寻常。这一日，他袖揣连夜绘就的《蝗患防控详策》，疾步往东宫求见太子李世民。
时值初夏，东宫显德殿内，李世民正与心腹僚属议及山东、关中多地奏报的旱情，眉宇间凝着一层忧色。闻霍焌请见，立命传入。
霍焌步履从容，入殿施礼毕，不待多问，便展帛图于案上，直指核心：“殿下，蝗灾之祸，迫在眉睫。去岁飞蝗已现端倪，今春旱魃为虐，陇右、河东多地土干地裂，此正蝗虫孳生之温床。若不及早防治，待其羽化腾飞，蔽天遮日，则千里禾稼尽成赤地，届时饥民流徙，盗贼蜂起，恐伤国本！”
房玄龄在一旁沉吟道：“蝗患自古有之，朝廷历来下诏捕扑，或行禳祭，然其势若成，往往难制。霍侯所言防治，莫非仍是老生常谈？”
“非也！”霍焌目光炯炯，手指图上所绘三道防线，“臣之策，在于‘防’远胜于‘治’，在于‘借力自然’而非‘徒耗民力’。此乃三道防线，层层递进，可保京畿乃至中原大部无虞。”
他首先指向第一道防线图示：“其一，生物阻截，以禽克虫。请于蝗蝻尚未孵化或初生脆弱之时，于其滋生之地，大规模投放其天敌。臣查访得知，关中、陇右民间素有养鸡鸭鹅啄食蝗虫之习，然零散不成气候。今请殿下明令，在京兆、冯翊、扶风等紧要郡县，推行‘禽兵制’。”
“何谓禽兵制？”李世民倾身细听。
“即由官府督劝，甚至资助百姓，按户、按里大量畜养鸡鸭，尤以麻鸭、九斤黄等善食昆虫之种为佳。每禽如同兵卒，每顷田便需部署‘禽兵’数百。更可于河滩沼泽之地，广设鸭场鹅群。这些禽鸟不仅啄食蝗蝻，更能刨土觅卵，毁其根基。一旦蝗情起，即可驱赶鸭阵鹅群入田，如遣奇兵破敌。禽粪还可肥田，所产蛋肉亦可补充民食，一举数得。”
杜如晦插言：“此法虽妙，然禽鸟之力，恐难抵漫天飞蝗。”
“故需其二，生态控源，绝其根本。”霍焌手指移向第二道防线，“蝗虫喜在干旱、植被稀疏之地，尤其是河滩湖滨、撂荒田土中产卵。臣请改造其滋生环境。于黄河沿岸、泾渭流域等蝗虫巢穴，广种苜蓿、沙打旺等深根牧草。此等牧草耐旱固沙，使地表紧密，蝗虫难以产卵。同时，茂盛草被可改变小气候，增加湿度，不利蝗卵存活。所产牧草，正可喂养前述‘禽兵’，形成循环。前番拍卖所得，太原王氏那片苜蓿田，正可作此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为沉毅：“更要紧者，是严令各州县，尤其是以往蝗灾频发之地，限期垦荒，不得任其荒芜。鼓励百姓于田埂地头种植大豆、芝麻等蝗虫不喜之物，间隔蝗虫食源。此谓‘改天换地’，令蝗虫无立足之地。”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闪动，已然心动，但仍道：“卿之前言有三道防线，其三为何？”
霍焌肃然道：“其三，乃人力法规，万众一心。请殿下颁下严令，将治蝗成效纳入地方官吏考绩，玩忽职守者严惩不贷。同时，晓谕天下，破除‘蝗神’迷信，使民知蝗乃可治之虫，非不可抗之神。待到蝗蝻初现，即发动军民，采用篝火诱杀、挖沟掩埋、网扑袋装等法，务求将蝗害扼杀于萌芽。各折冲府军士，平时亦需演练驱鸭灭蝗之阵，以备不时之需。臣甚至以为，届时殿下可亲赴田间，主持灭蝗，以示朝廷决心，远胜于高坛祭祀。”
此言一出，殿内微有骚动。魏征蹙眉：“蝗灾乃天示警，天子岂可不行祭祀而直面蝗虫，恐惹非议。”
霍焌慨然道：“殿下！《诗经》有云‘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先祖亦知除虫护稼乃农事根本。若能以实策保得万民粮仓，使耕者有其食，居者无饥馑，方为至德，何惧流言？且让百姓亲眼见得鸡鸭破蝗，远胜千篇祭文！”
李世民霍然起身，于殿中踱步数回，猛地驻足，决然道：“善！霍卿之策，深谋远虑，切中要害。孤便依卿所奏！即日起，在京畿及邻近蝗患高发诸郡，推行此‘三防之策’。玄龄，克明，你二人助霍焌细化条陈，拟定诏令。所需钱粮、人手，尽可从拍卖所得中支用，务求速效！”
他走到霍焌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卿，此役关乎社稷安稳，黎民生计，孤便将这防灾重担，交予你了！”
霍焌躬身领命，心知这番跨越千年的知识，终于要在这大唐的土地上，迎来第一次严峻的考验。他仿佛已看见，不久之后，关中大地上，万鸡齐鸣、千鸭出阵的壮观场景。而这，仅仅是他改变这个时代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