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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泾水一战，太子李世民以惊世骇俗之火畜阵、飞球空袭，大破突厥二十万铁骑，消息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市井之间，奔走相告，欢声雷动；庙堂之上，群臣称贺，颂声盈耳。天子李渊更是龙颜大悦，连日阴霾一扫而空，下旨以最高规格筹备凯旋大典，犒赏三军。
然而，在这满城喧嚣与喜庆的掩盖下，齐王府内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精致的书房内，李元吉独自一人，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面前案几上，摊开着的正是那份详述泾阳大捷的军报抄本。“火牛冲阵”、“神鸢降雷”、“颉利吐血败走”、“阵斩俘获无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痛，眼冒金星。
“砰！”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案上价值连城的白玉镇纸扫落在地，摔得粉碎。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凭什么……凭什么！”他低吼着，声音因嫉妒而扭曲。兄长李建成早逝，他李元吉便是父皇嫡子，论身份尊贵，并不逊于李世民！可自晋阳起兵以来，所有的风头、所有的战功、所有的赞誉，似乎都集中在了二哥身上。如今，更是立下这足以彪炳史册的旷世奇功！一旦让他携此不赏之功回到长安，日后顺利登上皇位，他李元吉日后在这大唐，还有什么立足之地？以李世民的手段，岂会容得下他这个素有嫌隙、且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弟弟？
一想到日后可能面临的猜忌、打压，甚至……李元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蔓延开来。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他心乱如麻，各种恶毒的念头在脑中翻腾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心腹管家在门外低声道：“殿下，高句丽使臣渊盖苏文求见，言有密事相商，关乎……殿下之未来。”
李元吉眼神一凛。渊盖苏文？这个高句丽权臣，狼子野心，他是知道的。两人此前也有过一些心照不宣的接触，此刻他突然来访……李元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请他到密室相见。”
密室内，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恍如鬼魅。
渊盖苏文依旧是那副谦恭中带着桀骜的模样，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齐王殿下，泾水捷报，想必殿下已然知晓。太子之功，可谓震古烁今啊。”
李元吉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渊盖苏文不以为意，继续道：“秦王携此大胜之威返朝，陛下禅位之意，天下皆知。恕我直言，殿下，待到太子继承大统，君临天下之时，您这位功高震主的弟弟，将何以自处？汉时淮南王、曹魏任城王旧事，莫非殿下欲重蹈覆辙乎？”
这话如同毒针，狠狠扎进了李元吉心中最恐惧的地方。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仍强自嘴硬：“此乃我大唐家事，不劳外臣费心！”
“殿下！”渊盖苏文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非是外臣多事，实是唇亡齿寒！太子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他日若稳固内政，其兵锋所向，必是我高句丽！届时，殿下自身难保，我高句丽亦危矣！我等实乃同舟共济！”
他见李元吉神色动摇，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如今，太子尚未归京，陛下虽喜，亦未明发诏书。此乃天赐良机！若待其凯旋仪式，众目睽睽，名分大定，则万事皆休！”
李元吉心头狂跳，喉头干涩，嘶声道：“你……你有何计？”
渊盖苏文眼中凶光一闪，一字一顿道：“先发制人，永绝后患！”
他凑近李元吉，声音几不可闻：“陛下必于宫中设宴，为太子及众将庆功。届时，禁军注意力多在护卫功臣与维持庆典，宫内守卫必有疏漏。我等可在宴席之上，于宫门要冲之地，伏下精锐死士……”
他伸出手指，蘸了杯中冷茶，在檀木案几上，缓缓写下了三个字——
玄武门！
李元吉看到这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颤，仿佛那冰冷的茶水写出的的是噬人的咒语。玄武门！此地北临禁苑，南俯东宫、衙署，是入宫朝见的必经之路，更是控制宫廷的咽喉要道！在此地发动……
“殿下，”渊盖苏文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压迫，“宴席之上，骤然发难，诛杀李世民于觥筹交错之间！随即控制宫禁，请陛下……颁下退位诏书！届时，您以陛下仅存之嫡子身份，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李元吉呼吸骤然急促，额角青筋暴起。弑兄，逼父！这是滔天大罪，万劫不复之渊！他颤声道：“此计……太过凶险！玄武门守将常何，乃是……乃是李世民旧部！”
“殿下放心！”渊盖苏文成竹在胸，“常何虽为秦王旧部，然其副将已被我重金收买！届时自有办法让死士混入。我麾下有三百锐卒，皆乃不畏生死，以一当十之辈，可充作殿下之刃！此事贵在神速，出其不意！李世民绝想不到，在他如日中天之际，我们会行此雷霆一击！”
他看着李元吉脸上交织的恐惧与贪婪，最后添上了一把火：“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甘愿日后俯首称臣，生死操于他人之手，还是搏一把，将这万里江山，收入自己囊中？帝王霸业，从来都是血染之路！此刻，路就在殿下脚下！”
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李元吉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幻不定，父皇的宠爱、二哥往日看似亲厚实则疏离的态度、朝臣们若有若无的轻视、以及那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皇权……最终，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那极度膨胀的野心和求生的本能所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狠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即将干涸的“玄武门”三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在玄武门！本王……要他的命！”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将两人密谋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如同鬼魅。一场针对大唐秦王，乃至颠覆整个帝国命运的阴谋，就在这暗夜之中，悄然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