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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窗棂，凌惊鸿已端坐于桌前。她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纸，是昨夜从冷宫带回的铜灯纹路拓片。那盏铜灯藏在床板下的暗格中，包裹它的布还带着潮湿的霉味，她无暇顾及这些细节。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画面——海底幽光、巨大的青铜鼎、火光中那个女子的身影。这不是梦，而是她前世亲身经历的记忆。
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爬出排水沟时，膝盖撞上了石头，此刻稍一动弹便传来钝痛。屋外响起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宫女们开始清扫院子。她吹灭残余的蜡烛，将拓片仔细卷起，藏入袖中。
半个时辰后，顾昀舟来了。
他穿着宽松的锦袍，衣领歪斜，嘴角还沾着油渍，显然刚用过早饭。“表妹啊，大清早叫我来，不会又是让我替你背锅吧？”他一进门就抓起茶壶倒水，“上次帮你传话，差点被魏府的人察觉，现在我走路都绕着他们走。”
凌惊鸿未语，只从袖中取出拓片，缓缓铺在桌上。
顾昀舟低头打量：“这是什么？像蛇皮？”
“你认不认识会做这种圈状花纹的匠人？”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尤其是北海一带的，大约三十年前活动过的。”
顾昀舟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朝廷早有禁令，工部资料全封了，谁敢乱打听？”
“就当帮我翻本。”她收回拓片，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听说你前些日子输了不少钱，要不要我把账本交给姑母？”
顾昀舟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查还不行吗！”他压低声音，“可你也得给我个由头，不然我一个纨绔子弟突然去问老工匠这些事，别人不当我疯了，也会怀疑背后有人指使。”
“你就说你在赌局上吹牛，说自己能弄到‘引魂器’，结果被人笑话，非要找证据。”她顿了顿，“再添一句：有人说见过海底冒青烟，夜里还能听见水下钟声。”
顾昀舟眼睛一亮：“这话好！百姓最爱听神神鬼鬼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没人追根究底。”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行，我去城北铁匠铺转转，那边有几个老头整天喝酒，喝多了就爱讲古。”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你真不告诉我为何查这个？”
“你只要知道，”她看着他，“一旦查到，比赢一百场都值钱。”
顾昀舟耸耸肩，转身离去。
凌惊鸿未动。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起身关门。随后从柜底取出一张旧地图，摊在桌上。这是她凭记忆绘制的北境海图，线条简略，但几处位置极为准确——那是她前世踏足过的地方。
她用炭笔圈出三处：一处是北海边废弃的铸器坊，一处是海底裂缝，还有一处名为“沉龙湾”的暗礁区。这三个地点皆出现在她的记忆画面中，尤其那个哑巴工匠，总在炉火旁默默打磨铜器。
时间悄然流逝。
日头升至中天，蝉鸣喧嚣。她饮下半碗凉茶，一直等到将近申时，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顾昀舟回来了，脸色比来时沉重许多。
他推门而入，立即关紧房门，喘息道：“查到了一点东西，可你不该让我碰这事。”
“说。”
“我在铁匠铺扮作收废铜的，给一个老头灌了三碗酒，他醉后说起话来。”顾昀舟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他说三十年前有个哑巴工匠，专做带圈纹的铜器，说是‘引魂记号’，能通阴间。后来皇家征召他入京打造礼器，可做完一批后，他人就不见了，连名字都被抹去。”
凌惊鸿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更邪的是，”顾昀舟舔了舔嘴唇，“那老头说，那批铜器里有一盏灯，和你说的一模一样。而且……那灯不是给人用的。”
“什么意思？”
“他说，灯要点在‘归墟口’，才能开启‘锁龙门’。”他盯着她，“你还记得工部那位老司务吗？去年告老还乡，前些日子死了。他儿子办丧事喝多了，说他爹临终前一直在画一个图案——一圈一圈的，像水波，又像蛇缠。”
凌惊鸿缓缓点头。与她手中的拓片如出一辙。
“还有呢？”她问。
“我在酒楼听到一句话。”顾昀舟搓了搓脸，“几个工部小吏喝酒时说：‘北海有沉城，城中有鼎，鼎灯同源。’话没说完就被旁人打断，但我记住了。”
屋内陷入寂静。
云层遮住日光，室内渐暗。
凌惊鸿起身走向地图，将“沉龙湾”一圈加重。那里靠近古沉城，水流紊乱，寻常船只不敢靠近。但她清楚，那是海底最深的裂隙。
“你打算怎么办？”顾昀舟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