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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清漪抬眸看他，眼中多了几分复杂，“你早已在京城埋了暗线？”
陆明渊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从父亲蒙冤那时起，我便知道，要想还他清白，必须布一些局。这些年来，我虽在清河县为官，身在千里之外，但京城的消息，从未中断。”
他说得平静，沈清漪听着却心头微酸。陆明渊的父亲蒙冤被贬，家道中落，他凭一己之力考取状元，外放为官，暗中却从未放弃为父伸冤的念头。这条复仇与昭雪之路，何其艰难。
“你放心，”她轻声道，“我会小心。”
陆明渊凝视着她，目光柔软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根不知何时飘落的发丝，低声道：“清漪，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擅自冒险。”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若发现情形不对，立刻找地方躲起来，等我。”
沈清漪心中一热，眼眶微润。她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陆明渊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比方才更紧，更久。
屋外，雨终于停了。
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远处的天际，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霞光，像是黑暗中的一线希望。
这一刻，两人都知道，此次分别，再见面时，或许已是另一番天地。
但他们都选择了信任，信任彼此的能力，信任彼此的真心。
因为，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能托付后背的，终究只有那么几个人。
而为那个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夜，县衙后院的灯火亮了许久。
玲珑在厢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为沈清漪准备了几套不同的易容装束：一套是普通的农妇装扮，粗布衣裳，脸上点着麻子，面色蜡黄；一套是走江湖卖药的女郎中，眉目清秀但绝不引人注目；还有一套是男装，以备不时之需。
“小姐放心，我这手艺，保管万无一失！”玲珑拍着胸脯保证。
沈清漪看着铜镜中那陌生的面容，微微一笑：“玲珑，你的确是个宝。”
玲珑嘻嘻一笑，凑过来低声道：“那也是小姐的宝，可不是那雷老虎的。可惜那雷老虎这回去不成，只能在县衙里唉声叹气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大人让我来送些东西。”是雷震的声音，果然还带着几分闷闷不乐。
玲珑打开门，雷震递进来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干粮，还有一包碎银子。
“大人说了，路上不要用大额银票，容易惹眼。碎银子最好使。”雷震一板一眼地转述，末了又嘟囔道，“可惜我这腿不争气，不能跟着去。让张龙那小子出风头了。”
玲珑忍不住笑：“哟，雷老虎，你这是吃醋了？好好养你的伤吧！等回来给你带京城烤鸭！”
雷震翻了个白眼：“老子才不稀罕烤鸭！老子是担心你们！那条南路……算了算了，你们多加小心。”
沈清漪接过包袱，轻声道：“多谢雷捕头挂念，我们自会小心。”
雷震看着沈清漪那张被易容后毫不起眼的脸，愣了一下，随即感慨道：“沈姑娘，您这一去，路上千万小心。大人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唉，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沈清漪微微垂眸，没有接话。
雷震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岔开话题：“对了，替身已经找好了，是府衙的一个文书姑娘，姓赵，身形与您相似，也识文断字。大人亲自教了她几个时辰的仪态举止，虽然还差得远，但戴上帷帽，远远看着，也能糊弄过去。”
“那位赵姑娘，会不会有危险？”沈清漪关切道。
雷震摇头：“大人说了，走官道，沿途都有人暗中护卫。况且消息传出去，所有人都以为沈姑娘是从官道回京，真正的目标不会是她。最多就是被人拦住盘问几句，张龙自有应对之策。”
沈清漪这才放心些。
雷震告辞离去，玲珑也去收拾自己的行装。
夜深人静，沈清漪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幽兰铜牌，想起陆明渊的那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擅自冒险。等我。”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铜牌贴身收好。
京城，沈府，父亲，母亲，弟弟妹妹……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
而远方，在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陆明渊也未曾入眠。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林侍郎的那封信，以及那封匿名飞书。他在反复分析每一个字、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找出对手的破绽。
“靖王……”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这场棋局，已然拉开序幕。
而他与清漪，都是执棋之人，亦都是局中之子。
唯有步步为营，方能笑到最后。
卯时三刻，天边微亮。
一队车马从清河县衙的后门悄然出发，为首的马车挂着沈府的徽记，前后簇拥着十余名带刀护卫。张龙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后是那个戴着帷帽的“沈小姐”的马车。
“沈小姐回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清河县城。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带风霜的“村妇”，正随着一支南行的商队，悄然踏上了南路的碎石小径。
她们走得很慢，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间。
而县衙二楼的窗前，一个挺拔的身影久久伫立，目送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保重，清漪。”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回到书案前，摊开公文，继续处理赴京前的交接事宜。
纸墨之间，是他依旧沉稳如山的从容。
只有微微颤抖的笔尖，泄露了那不易察觉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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