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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关的春日来得总是晚些，但坚冰之下，终究有涓涓细流开始涌动，城墙根下，也挣扎着冒出些许嫩绿的草芽。关防的修缮在张嵩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阵亡将士的抚恤也已陆续发放，百姓们开始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陆明渊擢升刑部郎中的旨意已下，虽特许其暂留朔风关协理善后，但谁都明白，他不可能久留于此。京城，才是他下一步的舞台，也是风暴真正汇聚的中心。在将一应事务与张嵩、以及暂未离开的冯远征交割清楚后，陆明渊决定，启程返回清河县。他需要回去交接政务，安抚百姓，也为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做准备。
启程这日，天色湛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朔风关的军民得知消息，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内外，为他们这位临危受命、带领他们守住家园的“状元县令”送行。
“陆大人，一路保重啊！”
“大人，有空记得回来看我们！”
“沈姑娘，苏先生，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雷伯爷，您老好好养伤！”
百姓们提着自家攒下的鸡蛋、干粮，不由分说地塞进车队里，眼中满是不舍与感激。张嵩带着一众军官，抱拳相送，神色郑重。就连躺在担架上被抬来送行的雷震，也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喊道：“大人！等俺老雷伤好了，就去京城找您！”
陆明渊看着这一张张质朴而热情的脸，看着这座曾经浴血奋战、如今正慢慢恢复生机的边关雄城，心中感慨万千。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朗声道：“诸位乡亲，诸位将士，保重！陆明渊，告辞了！”
车马辚辚，驶出了朔风关的城门，将身后的喧嚣与不舍渐渐抛远。队伍不算庞大，除了陆明渊、沈清漪、苏墨白、柳如眉、玲珑等核心几人外，便是冯远征拨给的一小队精锐骑兵护卫，以及柳家商会负责运送一些行李的伙计。
离开了肃杀紧张的边关环境，踏上相对平静的归途，众人都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马车内，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玲珑撩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依旧带着残雪的山峦，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总算是出来了！在关里那些日子，感觉天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现在想想都后怕！”她如今已脱去奴籍，言行间更添了几分活泼。
坐在她对面的雷震，因为伤势未愈，也被安排在宽敞的马车内休养。他闻言哼了一声，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小丫头片子，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是谁嚷嚷着要去雪山采药，要去敌营探路的？”
玲珑立刻不服气地反驳：“喂！雷大哥，哦不，现在是雷伯爷了！要不是本姑娘冒死把信送出去，你现在还能躺在这儿跟我耍威风？早就跟北门外那些胡虏一样，变成肥料滋养大地了！”
“你！”雷震被噎得瞪眼，想反驳却又无从下口，毕竟玲珑说的是事实，只能气哼哼地别过脸去，“好男不跟女斗！”
众人见这对欢喜冤家又开始斗嘴，都不由得莞尔。经历了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寻常主仆或同僚，更像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家人。
柳如眉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感叹道：“离开清河时，只想着如何助墨卿哥哥一臂之力，万万没想到，这一去，竟是如此惊心动魄。”她转向沈清漪，由衷道，“沈姐姐，尤其是你，七日七夜不眠不休，最后更是……以血为引，当真让我敬佩不已。”
沈清漪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掠过身旁闭目养神的陆明渊，低声道：“医者本分，何况……当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她语气平淡，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七日只是寻常。
陆明渊睁开眼，恰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已在不言中。他开口道：“此番能守住朔风关，非陆某一人之功，实乃众人同心，缺一不可。雷震之勇，苏兄之谋，清漪之仁术，如眉之援手，玲珑之忠义，乃至朔风关每一位军民之血性，皆是关键。”
苏墨白坐在车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名的草药，闻言淡淡道：“陆兄过誉了。墨白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点绵薄之力。倒是经此一役，可见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靖王处心积虑，其志非小。陆兄此番回京，怕是步步惊心。”
他的话，将众人从劫后余生的轻松中拉回现实。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陆明渊神色恢复凝重，颔首道：“苏兄所言极是。王擎苍伏法，仅是斩断了靖王伸向边关的一只触手。其根基仍在朝堂，在封地。我们掌握的罪证虽能撼动其根基，但也势必引来疯狂反扑。此番回京，确如冯将军所言，是踏入了另一处战场。”
柳如眉蹙眉道：“京城不比边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墨卿哥哥，你需万分小心。我柳家商会虽力量微薄，但在京城也有些许人脉眼线，或可提供些许助力。”
“多谢。”陆明渊点头，并未拒绝。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玲珑握紧了小拳头，脆声道：“大人放心！玲珑如今自由了，更能一心一意保护大人和小姐！京城那些魑魅魍魉，要是敢使坏，我的梭镖可不认人！”
雷震也瓮声瓮气地接口：“没错！大人，等俺伤好了，立刻就去京城与您汇合！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找您麻烦！”
看着众人关切而坚定的目光，陆明渊心中暖流涌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前方的狂风暴雨。
车队行进速度不快，一方面顾及雷震的伤势，另一方面，陆明渊也有意沿途查看一下灾后重建的情况。数日后，当熟悉的清河县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离开时，这里刚刚经历地动不久，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如今归来，虽依旧能看到不少修缮的痕迹，但田垄间已有农人忙碌，集市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生机，学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更是象征着新生与希望。
“回来了……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沈清漪望着车窗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陆明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嗯，回来了。这里，也算是我们另一个家了。”
辞别边关，返回清河。这段跨越生死的旅程暂时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或许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的序曲。边关的血与火淬炼了他们的意志，也铸就了更深的羁绊。前路虽险，但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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