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怀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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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洒落在镇外那座无名山的苍翠林间，一队人马缓缓穿行于蜿蜒的山野小径之中。

队伍前方，数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身着素净麻衣，肩扛“义烈”幡旗，步履沉稳，神情肃穆。

其后三辆骡车辘辘而行，每辆车上都稳稳载着一口黑漆棺木，棺盖之上覆盖着威武镖局的赤红镖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沿途不断有人撒下白色纸钱，更添几分哀思之情。

白槿搀扶着沈清钰缓步前行，沈家兄弟则默默伴在其左右，四人一同送乔大勇最后一程。

沈清钰目光扫过送葬人群，却未见乔老太和石春花的身影，只余乔老头与乔老二父子二人面色沉重地跟在灵后。

下山途中，天色突变。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竟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乌云，细雨无声落下，如泪滴般沾湿衣襟。

那一刻，沈清钰心头蓦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离去，身体竟也莫名一松，这是原主在向他作最后的告别吗？

回到山脚，白烨已牵着骡车等候多时。向镖局众人辞别后，沈清铎与沈清钺翻身上马，跟在骡车后，一行人缓缓驶回沈清钰位于小镇北街的家。

王嫂早已立于门畔，见沈清钰一行归来，她不疾不徐地划燃火石，点燃了门前那只厚重铁盆。

火焰腾地跃起，盆中纸钱翻卷，符纸猎猎，稻草噼啪作响，混着硫磺的刺鼻、朱砂的沉郁、鸡血的腥暖，还有一把断裂的旧刃。

这火，不是寻常之火，而是驱煞净秽的“破阴焰”。

她取了一束柏枝，蘸了烈酒，轻轻洒在沈清钰肩头。酒珠溅落，腾起一缕白烟，似有无形之物退避三舍。

低声道：“去血煞，断厄根。”随即，剪刀轻响，割下一角麻衣，投入火中。

布片在烈焰中蜷缩成灰，化作一句低沉咒语：“断袍绝煞，恩断怨消。”

紧接着，沈清钰抬腿跨火。

第一次，火舌舔过鞋底，王嫂朗声喝道：“阳火开路，阴煞退散！”

第二次折返，火光映照眉目，她又道：“生死两隔，互不相扰。”

第三次再跃而过，火势骤然一扬，仿佛有风自地底涌起，她沉声断喝：“魂行千里，人鬼殊途！”

火光落定，沈清钰抬脚踩下，脚底传来清脆一响，青瓦碎裂，裂纹如蛛网蔓延。瓦碎，煞破，百厄尽解。

随后，众人依礼而行，动作庄重如仪。待众人跨火净身，王嫂这才微微颔首，道：“公子，请先回房沐浴。五香解秽汤已备妥，可祛体外之秽，安魂内之躁。东厢房也已洒扫焚香，二位爷可先去沐浴更衣，稍后共聚饭厅，用些热食。”

沈清钰环顾四下，白烨已回到前院守门；西厢房内，碧荷轻声哄着两个孩子入睡，屋内一片安详。

他轻叹一声，对王嫂道：“王嫂安排周全，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王嫂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沈清钰又吩咐白槿：“你安顿好一切后，便去西厢房接替碧荷，陪在两个孩子身边，莫让他们夜里不安。”语气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耳房内，热气氤氲，五香汤在浴桶内翻腾，散发出沉香、艾草、苍术、川芎与丁香交织的独特气息，仿佛能涤荡魂魄深处的阴翳。

沈清钰缓缓褪去衣襟，步入桶中，掬起一捧热水洗面。温热的水流滑过眉梢、脸颊，顺着手臂淌过肩胛，驱散了疲惫。

换上一袭素净中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盈，步履也悄然轻快了几分。

饭厅已掌上了灯，八仙桌上摆满热菜。一锅老母鸡汤浮着金黄油花，一碟腊味拼盘色泽醇厚，还有几样时蔬清炒，香气扑鼻。

沈清钰落座，不多时，沈清铎与沈清钺也缓步而来，面色略显苍白，脚步虚浮，显是长途跋涉耗尽了气力。

几人围坐于暖灯之下，沈清钰执壶斟酒，率先开口：“今日多谢两位兄长了，若非你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钺笑着摆摆手，语气豁达：“自家兄弟，何须言谢？血脉相连，本就该同舟共济。”

沈清铎则目光温柔地看着沈清钰，轻声道：“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兄弟二人顶着。”

沈清钰心头一暖，点头道：“大哥、二哥，你们一路奔波，想必也已累了。先安心用饭，再好好歇息一晚。待到明日精神恢复，我们再细细商议。”

这话不说还好，一提起来，二人顿觉浑身酸软，双腿内侧隐隐作痛，太久未曾这般长途跋涉，筋骨早已不似当年。

“也好，”沈清铎苦笑一声，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撑不住了。”

几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低头执箸。

饭罢，二人相互搀扶着回房休息，脚步略显蹒跚，背影在廊下灯火中拉得修长而疲惫。

沈清钰立于院中，长舒一口气，这大半日奔波下来，他自己亦身心俱疲，随后缓步回房。

插上门栓，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沈清钰坐在梳妆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锦盒，正是镖局所给的抚恤金。

掀开盒盖，三封白绢信封静静躺在其中。

第一封是威武镖局的一百两银票；第二封来自冬木商行，竟是两张百两银票，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大商户；而第三封竟也是二百两，署名赫然是“秦牧时”。

沈清钰看着信封上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字，想到那人关切的眼神，不由得脸上一热。

他轻轻拍了拍脸，想什么呢，他们二人就像两条平行线，今日之后，恐难再相见。

沈清钰将银票仔细收好，藏入贴身内袋。小金库又添一笔，如今已有整整二千五百两银票了。

拉开梳妆台中间的抽屉，准备将信封一并放入时，他忽然一怔，一本原本放在角落的书，位置似乎变了。

那是本讲述大沥朝风土人情的杂记，是他前几日特意托白槿寻来的，每日睡前必读几页，习惯性夹书签标记进度。昨日明明看到第十五回，今日却发现书签已悄然移至第十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