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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再次中毒，幸得张友士及时救治，暂时脱险。经此一事，贾琏与王熙凤愈发警惕，东府内外戒备森严。转眼已是初六，离预计的“初七子时”仅剩一日。
这日一早，贾琏便在前院书房召见了韩偃。书房门窗紧闭，昭儿亲自守在门外。
“韩兄，初七子时在即，各方布置可都妥当？”贾琏开门见山，语气沉稳。
韩偃躬身回道：“回大人，已全部安排就绪。第一组，崔老六今日照常去杂货铺上工，他昨日传回消息，张掌柜今日似乎格外忙碌，午后进了一趟西厢房，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脸色凝重。崔老六已按计划，今夜会借口家中老母托梦，需连夜出城祭拜，向张掌柜告假，以便脱身。”
贾琏点头：“很好。崔老六已立大功，今夜让他务必安全撤离，你派人接应。”
“是。第二组，负责跟踪的弟兄们已在各条要道埋伏妥当。卑职已再三叮嘱，只需远观确认，绝不可靠近。每人配备了两匹快马，确保能交替追踪不丢目标。”韩偃继续禀报。
“第三组呢？”贾琏追问。
韩偃道：“第三组由卑职亲自带领，共六人，今夜酉时（傍晚五点）便会潜入杂货铺对面那座废弃阁楼。那阁楼视野极佳，正好能将杂货铺后院尽收眼底。卑职已试过大人赐的‘千里镜’，夜间虽看不真切，但人影车马轮廓足以分辨。我们还带了火折和响箭，一旦确认交接，立刻放出信号鸽，同时燃响箭为号，让跟踪组知晓行动开始。”
贾琏沉吟片刻：“李御史那边，如何联络？”
韩偃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密函已备好，封蜡用的是特制的无色印泥，旁人难以仿冒。内容按大人吩咐，言明‘今夜子时，城南方向恐有鬼祟交易，涉及前朝余孽与邪丹害人，伏请老大人留意’。一旦信号鸽放出，我们埋伏在李府外的人会立刻叩门递信。李御史曾言，若得急报，无论多晚都会接见。”
贾琏接过密函看了看，满意颔首：“很好。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当场擒拿，而是让李御史‘恰好’接到线报，由他出面调集兵马司或顺天府的人马去查。如此，方名正言顺。”
韩偃心领神会：“卑职明白。另外，东府那边，新增的两名暗哨已于昨夜就位，藏在蓉大奶奶院外的假山和树冠中，十二时辰轮值。昭儿兄弟已与他们接上头。”
贾琏这才稍稍放心：“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今夜是关键，让所有弟兄务必谨慎。若有变故，以保全自身为上，不可逞强。”
“谢大人体恤！卑职定当周密行事！”韩偃肃然行礼，退了出去。
韩偃刚走不久，王熙凤便从东府回来了。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没休息好。
“可卿怎么样了？”贾琏起身迎上，扶她坐下。
王熙凤揉了揉额角，叹道：“折腾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安稳睡去。张先生守了一夜，方才开了新方子，说是固本培元。我让平儿亲自盯着煎药去了。”她接过贾琏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我和嫂子把可卿屋里的东西又细细查了一遍，凡是有可能被动过的，全都让张先生验过，又用艾草熏了三遍。眼下屋里干净得只剩床榻和必需之物，连妆奁都搬出来了。”
贾琏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你了。张先生可还说了什么？”
王熙凤道：“张先生私下跟我说，可卿此次中毒虽解得及时，但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那‘赤阳参’……若再不到，他恐怕也……”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贾琏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慰：“吉人天相，平儿办事稳妥，想必就在这两日了。眼下咱们先撑过今夜，只要拿下玄玅真人，断了毒源，可卿便安全大半。”
王熙凤靠在他肩头，闷闷道：“二爷，你说……今夜真能顺利吗？我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
贾琏轻拍她的背，低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已做了万全准备，剩下的，便看天意了。你放心，即便今夜不成，咱们也还有后手。赖尚荣的口供、张记杂货铺的疑点、玄玅真人的身份，这些线索握在手中，迟早能掀了他们的老底。”
正说着，外头传来昭儿的声音：“二爷，张先生来了，说是有话要禀。”
“快请。”贾琏松开王熙凤，两人整了整衣裳。
张友士提着药箱进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他拱手行礼后，直言道：“琏二爷，二奶奶，少奶奶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老夫有一事，必须提醒二位。”
“先生请讲。”贾琏正色道。
张友士道：“少奶奶所中之‘幽昙寒’，非寻常毒物。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在一本前朝宫廷医案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此毒炼制极难，需用到数种罕见阴寒药材，且……似乎与某些禁术有关。能拥有并使用此毒者，绝非寻常江湖之辈。老夫怀疑，下毒之人，与炼制那邪丹者，恐怕是同源，甚至就是同一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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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惊道：“先生是说，给可卿下毒的，就是那玄玅真人？”
张友士摇头：“老夫不敢断定。但此毒出现在此时，绝非偶然。少奶奶身份特殊，又接连遭人暗算，恐怕……对方所图，不仅仅是害命那么简单。”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夫斗胆猜测，他们或许是想用少奶奶的……某些特质，来炼制某种特殊的丹药。”
贾琏与王熙凤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这与他们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多谢先生提点。”贾琏郑重道，“今夜我们已有安排，若能顺利，或许能斩断这只黑手。在此之前，可卿的安危，还要劳烦先生多费心。”
张友士拱手：“医者本分，自当尽力。另外，少奶奶如今体虚，最忌惊扰。今夜无论外头有何动静，都请尽量不要惊动东府，尤其不要传到少奶奶耳中。”
“我们明白。”王熙凤连忙应下。
送走张友士，王熙凤忧心忡忡地对贾琏道：“二爷，张先生的话……可卿她，到底有何‘特质’，让他们如此紧追不放？”
贾琏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道：“凤丫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完全告诉你。你只需知道，可卿的身世，牵扯到一桩极大的前朝秘辛。那些人害她，或许是为了灭口，或许……是为了利用她的血脉。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护她周全。”
王熙凤虽然心中仍有无数疑问，但见贾琏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便不再多问，只坚定道：“二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和嫂子一起，守住可卿。”
午后，王熙凤又去东府照看。贾琏则独自在书房，将这几日所有的线索在脑中细细梳理了一遍。玄玅真人的身份、张记杂货铺的炼丹、忠顺王府的暗中庇护、针对秦可卿的连环毒计……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的阴谋。
夕阳西下时，韩偃再次悄悄到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大人，崔老六已顺利告假，离开了杂货铺，现已在我们安排的安全处落脚。他说，今日铺子里气氛格外紧张，张掌柜一下午都在后院踱步，还不时抬头看天色。那两个伙计也被叮嘱今夜要警醒些。”韩偃低声道，“另外，我们监视清虚观的人回报，静尘斋今日门户紧闭，无人出入。但约莫申时，有一名小道士匆匆出观，往城南方向去了，我们的人正在跟。”
贾琏目光一凝：“城南方向……看来，他们今夜交接的地点，很可能就在城南某处。让跟踪的人务必小心，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是！”韩偃应道，“卑职这就去传令。还有一事，西城兵马司今夜当值的副指挥，是牛继宗大人的旧部，为人正直。李御史若调兵，很可能会用他。我们要不要……”
贾琏抬手制止：“不必。一切按计划，让李御史自行决断。我们插手太多，反而落人口实。”
韩偃点头：“卑职明白了。若无其他吩咐，卑职这就去准备，酉时准时带人潜入阁楼。”
“去吧。万事小心。”贾琏目送韩偃离去，转身望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