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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命崔老六暂缓深入探查，重点摸清张记杂货铺的人员往来和丹药运送规律。崔老六依计行事，继续在铺子里老实干活，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这日傍晚，杂货铺打烊后，张掌柜把崔老六叫到跟前，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老崔，这些日子你干活还算勤勉。今夜有一批山货要入库，栓子家里有事告假了，你留下帮着看管一阵，工钱加倍。”
崔老六心中一凛，知道机会来了，脸上却堆满感激：“多谢掌柜的瞧得起！小老儿一定尽心！”
夜深人静，街巷寂寥。杂货铺后院只点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崔老六裹紧身上的旧棉袄，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似在打盹，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约莫子时刚过，巷口传来极轻微的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崔老六耳朵微动，眯着眼看去，只见那辆熟悉的青篷小车如同鬼魅般悄然而至，稳稳停在杂货铺后门口。依旧是两个裹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从车上下来，一人手里提着个沉重的黑漆木箱，另一人空着手，但步履沉稳，显然也是练家子。
张掌柜早已等候在后门，见到来人，也不多话，只点了点头，便引着两人快步走向西厢房。开锁、进门、关门，动作迅速而熟练。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若非崔老六亲眼盯着，几乎难以察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西厢房的门再次打开。那两人空着手出来，张掌柜送他们到后门。其中那个提箱进来的人压低声音对张掌柜说了句什么，崔老六凝神细听，只隐约捕捉到“初七……子时……老地方……”几个零散的词。
青篷小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张掌柜关好后门，却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尤其在崔老六蹲着的阴影处多停留了一瞬。
崔老六连忙发出轻微的鼾声，脑袋一点一点，装作睡熟的样子。
张掌柜似乎并未起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崔老六却睡意全无。初七？子时？老地方？这分明是在约定下一次交货或碰头的时间地点！今天是初三，也就是说，四天后的深夜，他们还有一次重要的活动！
他强压住激动的心情，继续耐心等待。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西厢房那边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崔老六偷偷抬眼看去，只见张掌柜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手里提着个小布袋，鬼鬼祟祟地打开后门，闪身出去了。
掌柜的深夜独自出门？崔老六心中疑窦丛生。他犹豫片刻，想起韩偃“安全第一”的嘱咐，最终没有跟出去，但将张掌柜离去的时间、方向牢牢记住。
这一夜再无他事。天明时分，栓子回来接班，崔老六领了加倍工钱，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杂货铺。他没有直接去联络点，而是先回了自己京郊的小铺子，关起门来，将昨夜所见所闻细细回忆，用炭笔写在纸上。
午后，他再次来到那家馄饨摊，将密报塞进老地方。这次的信息更为关键：神秘人物深夜提箱到来、疑似约定“初七子时老地方”、张掌柜深夜独自外出。
消息很快传到韩偃手中。韩偃看着“初七子时老地方”这几个字，眼中精光闪烁。他立刻求见贾琏。
贾琏正在书房与王熙凤商议端午家宴的安排，见韩偃神色，便知有要事。王熙凤识趣地借口去厨房看看茶点，将空间留给他们。
“大人，崔老六有重大发现！”韩偃将密报双手呈上，并低声补充了自己的判断，“对方约定初七子时在老地方交接，很可能是指运送新炼制出的丹药，或是收取原料。张掌柜深夜独自外出，行踪可疑，卑职已派人设法追踪，但此人极为警惕，跟丢了。”
贾琏迅速看完密报，手指在“初七子时”上重重一点：“四日后……韩兄，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韩偃点头：“是！若能在他们交接时人赃并获，便是铁证如山！只是……这‘老地方’是何处？是清虚观？还是忠顺王府某处？抑或是其他隐秘所在？”
贾琏沉吟道：“无论是何处，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韩兄，从今日起，所有监视点全部进入最高戒备！重点有三：第一，张记杂货铺，特别是初六、初七两日的动静，任何异常都要记录；第二，清虚观静尘斋，看玄玅真人那几日是否会外出或有人拜访；第三，忠顺王府几个主要出入口，尤其是夜间。”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继续道：“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初七子时之前，潜伏在杂货铺通往清虚观、忠顺王府等几个可能地点的必经之路上。一旦发现那辆青篷小车或张掌柜的踪迹，立刻远远缀上，务必查明‘老地方’所在！”
“是！卑职这就去安排！”韩偃领命，刚要转身，又被贾琏叫住。
“等等，”贾琏目光沉凝，“告诉弟兄们，只需查明地点，确认交接，切勿打草惊蛇。我们要的，是在他们完成交接、罪证确凿之后，再雷霆一击！”
“卑职明白！”韩偃肃然应道，匆匆离去。
韩偃走后，王熙凤端着茶点进来，见贾琏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便知有进展。她放下托盘，轻声问道：“二爷，可是那边有动静了？”
贾琏拉她坐下，将密报内容简单说了，然后道：“凤丫头，成败可能就在四日之后了。”
王熙凤听得心潮起伏，既期待又紧张：“若真能当场拿住，自然是好……可二爷，那玄玅真人和忠顺王都不是易与之辈，他们交接丹药，定然防备森严，我们的人若是靠得太近被发觉，岂不危险？就算找到了地方，又如何能确保人赃并获而不被他们反咬一口？”
贾琏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思虑得是。所以我才叮嘱韩偃，只需远观，确认即可。至于如何人赃并获……”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就要看我们手中另一张牌，什么时候能打出来了。”
王熙凤疑惑：“另一张牌？”
“李御史。”贾琏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们暗中调查至今，手中已掌握了不少线索和证据，但始终缺一个公开介入、名正言顺的契机。若初七那夜，我们能确认他们正在进行非法丹药交易，便可立刻将我们所知的关于玄玅真人身份、邪术炼丹、谋害人命等线索，连同部分证据，秘密呈交李守中御史。以李御史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子，又有‘风闻奏事’之权，必定会连夜起草奏章，甚至请求陛下准许，突击搜查相关地点！”
王熙凤眼睛一亮：“借御史之手，行雷霆之事！既避免了咱们直接与忠顺王府冲突，又能将事情闹大，直达天听！二爷，此计大妙！”
贾琏点头：“只是，时机须拿捏得恰到好处。呈报太早，恐走漏风声；太晚，又怕他们转移罪证。所以，初七那夜的监控至关重要。韩偃必须第一时间将确认的消息传回！”
王熙凤想了想，又道：“那……咱们府里，尤其是东府那边，初七前后是否要格外加强戒备？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再对可卿不利。”
“你说得对。”贾琏神色一肃，“我会让韩偃调几个绝对可靠的好手，初六开始就暗中入驻东府，加强护卫。你和大嫂子也要格外留心，可卿的饮食汤药，必须你或平儿亲自经手，万不能假手他人。”
“二爷放心，我省得。”王熙凤郑重应下，随即又蹙起秀眉，“只是……江南的‘赤阳参’至今尚无音信，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可卿的病情虽暂时稳住，但张先生说过，那寒毒已侵入脏腑，若无赤阳参这味至阳药引，终究难以拔除根本。”
贾琏也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平儿办事稳妥，派去的人也是得力家丁，快马加鞭，想必就在这几日便该有消息了。眼下我们需集中精力，应对初七之变。只要扳倒了玄玅真人和忠顺王，断了毒源，可卿的安全才有真正保障，张先生也才好放手施为。”
王熙凤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纷乱渐渐平息。是啊，如今已到了关键时刻，容不得半分退缩和犹豫。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二爷，外头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内宅一切有我。咱们夫妻同心，定能过了这一关！”
“好！”贾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