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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化学与材料研究所，地底深处。
这里是整个园区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厚达一丈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灵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机械造物前，她穿着一身被油污浸染的工装，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平日里清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她已经在这里连续待了七天七夜。
在她面前的，是内燃机的第一台原型机。
它比神农二号的蒸汽机还要小巧许多，但结构却复杂了百倍，没有了巨大的锅炉和繁杂的蒸汽管道，有的是密布的齿轮、连杆和一根粗壮的曲轴。
“石前辈，柴油的品质如何？”苏灵头也不回地问。
在她身后，同样一脸憔悴的石天工，正举着一个琉璃瓶，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瓶中，是经过他上百次分馏、提纯后得到的最终产物，一种淡黄色的、清澈油状液体。
“按照陛下的标准，十六烷值、黏度、凝固点，均已达标。这是我能提炼出的，最纯粹的地火之精了。”石天工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已经彻底迷上了这种将一种物质压榨到极限的全新炼丹术。
燃料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机械本身。
柴油机的工作原理，是在汽缸内将空气极度压缩，使其温度骤升至柴油的燃点之上，再将柴油喷入，实现压燃。
这意味着，它的汽缸需要承受远超蒸汽机数十倍的瞬间压力。
这是一个材料学与精密加工的噩梦。
“各单位注意，准备进行第一次点火测试。”苏灵的声音通过铜制的话筒，传遍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负责各个部分的匠师们，立刻紧张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压力监测准备就绪。”
“冷却水循环正常。”
“喷油泵压力已达标。”
苏灵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原型机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飞轮。
根据设计，需要先通过外力转动飞轮，带动活塞完成最初的吸气和压缩冲程。
两名身材最为魁梧的匠师，合力握住飞轮的摇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转动。
飞轮缓缓加速。
“咯噔……咯噔……”机体内部传来金属部件的啮合声。
活塞在汽缸内上下运动，将空气吸入，然后压缩。
实验室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汽缸压力表上那根颤动的指针。
指针艰难地向上攀升，每一格都代表着一个恐怖的压力数值。
当指针指向预定点火压力的瞬间，苏灵果断下令，“喷油！”
操作喷油泵的匠师猛地扳下阀门。
高压柴油喷入了汽缸的炽热空气中。
下一刻，不是预想中的轰鸣。
而是一声沉闷到极致，让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砰！”
那由特种钢材铸造，厚达三寸的汽缸，如同一个被巨人捏碎的陶罐，猛地炸裂开来！
炙热的、扭曲的金属碎片，夹杂着烈焰与黑烟，向四周爆射！
“卧倒！”苏灵的喊声，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一名离得最近的研究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击中了肩膀，惨叫一声，鲜血飞溅。
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浓烟滚滚，人们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混成一团。
当烟雾散去，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那台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原型机，已经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废铁。
受伤的研究员被迅速抬走，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团队的士气，却跌入了谷底。
“失败了……又失败了……”一名老匠师瘫坐在地上，望着那堆残骸，老泪纵横。
石天工也愣在原地，脸色煞白，这种纯粹的物理性爆炸，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炸炉都要恐怖百倍。
一片死寂中，苏灵迅速爬起来冲向了那堆废铁，不顾还未散尽的高温，开始收集那些炸裂的汽缸碎片。
她用卡尺测量着碎片的厚度，观察断口的形态，用手指感受着金属断裂面的粗糙度。
“缸壁屈服强度不足……应力集中点位于活塞上止点……密封结构失效……”她口中喃喃自语，在沾满油污的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朱由检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不敢作声。
朱由检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了那堆废铁前，苏灵站起身，将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朱由检接过，翻看了几页，系统界面上，关于此次爆炸的所有参数，瞬间被解析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