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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脸颊滚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恍惚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日在大理寺狱中，韦沉璧冰冷的话语：“纵子如杀子”。
原来……真的是我错了！
大错特错！
背上的柳老夫人也被孙子的哭喊惊醒，看到孙儿戴着枷锁的惨状，更是心如刀绞，捶打着儿子的肩膀：“大郎！你想想办法啊！那是你亲儿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啊！经仁经义要是没了，咱们柳家可就绝后了啊！”
绝后……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柳敬峦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尘土木叶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哑声对母亲道：“娘，还有经智……经智还在。他虽出家，年纪还小，若肯还俗……”
柳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对！对！还有经智！我的小孙子！你快，快带娘去找他！让他还俗，给咱们柳家延续香火！”
直到此刻，这个曾经将庶出的幼孙柳经智视为透明的老妇人，猛然想起，自己并非只有两个孙子。
除了犯了事的柳经仁、柳经义，还有柳经礼和柳经智。柳经礼是个短命鬼不假，可她还有一个孙子，那个被她遗忘在大佛寺里的的柳经智。
柳敬峦心中五味杂陈，背着母亲，调转方向，朝着城外大佛寺艰难行去。
然而，当他们满怀最后希望来到大佛寺，询问知客僧时，得到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答案：“阿弥陀佛。施主问的可是挂单在此修行的怀悟师弟？
他与了空师父已于三月前云游四方，参禅悟道去了，归期未定，亦无固定去向。”
三月前……正是苏氏带着江氏云游的时间。
柳老夫人如遭雷击，最后一点力气被抽干，瘫软在儿子背上，只会喃喃：“走了……他走了……”
柳敬峦则僵立在原地，望着古刹幽深的门洞和远处苍茫的群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苏氏决绝地带着江氏和经智离开侯府那天起，或许更早，从他多年来对嫡出子女无底线偏袒时，他与其他孩子之间，本就淡薄的父子情分，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经智的离开，不是巧合，是选择。
是那个孩子，或者说，是苏氏和江氏替他做出的，对柳家这个烂泥潭最后的切割。
柳家，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他背着再度昏睡过去的母亲，站在深秋荒凉的山道上，前路茫茫，回头无岸。
昔日的侯爷，如今的丧家之犬，连最后一点传承血脉的幻梦，也如同手中的沙，彻底流逝干净了。
风卷起枯叶，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古人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古人有云：纵子如杀子。
原来古人没有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