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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沉璧缓缓蹲下身，与濒死的柳绯绯平视，声音清冷，字字如刀，清晰地刺入对方逐渐模糊的神智：“原来如此。上苍当真不公，竟让你这等蠢毒之人，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柳绯绯因痛而狰狞的脸，继续道，语气里不屑：“可惜，蠢材就是蠢材。空有先知，却无自知，更无半分长进。再给你十次重活的机会，你也只会用你那猪脑一遍又一遍……坑死你全家。”
“！！！”柳绯绯双目暴睁，这句话比鸩毒的绞痛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黑血不断涌出。
韦沉璧不再看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柳敬峦。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牢房中回荡：“柳大人，令爱方才之言，你可听清了？古人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纵有舔犊之情，可曾真正为她‘计’过？是计她明理知义，还是计她骄纵跋扈？是计她修身立德，还是计她无法无天？”
她每问一句，柳敬峦的身体就佝偻一分。
“你今日之下场，柳家之倾覆，”韦沉璧的目光扫过地上疼得打滚的柳绯绯，最后定格在柳敬峦惨无人色的脸上，声音冰冷如铁，“固然是她愚，可你这为父者，无原则之溺爱，无底线之纵容，何尝不是最大的推波助澜者？你的‘疼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喂大了她的贪婪与愚蠢，也最终……毒死了你自己，和你全家。
纵子如杀子。”
柳敬峦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跪倒在地，看着女儿，耳中回荡着韦沉璧的话，前半生的骄纵、自负、对儿女教育的失败……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化为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牢房中，柳绯绯痛得抽搐。
韦沉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喜无悲。
鸩毒如烧红的铁水在她五脏六腑间奔流肆虐，带来永无止境的绞痛。
柳绯绯疼得在地上蜷缩翻滚，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的污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痛吟，却求死不得。这滋味，她太熟悉了，和前世一模一样！
零碎折磨数个时辰，才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柳绯绯不想再忍受一次！
这种清醒地感知生命被一寸寸凌迟碾碎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压倒了一切，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个即将离去的身影嘶喊，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卑微的乞求：“杀……杀了我……求你……给我……痛快！给我……痛快！！”
韦沉璧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身，逆着牢房外微弱的光，身影显得有些朦胧，唯有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如寒星。她看着地上翻滚求饶的柳绯绯，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些人，那些无声湮灭在时光尘埃里的冤魂。
“痛快？”韦沉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压过了柳绯绯的痛哼，“柳绯绯，你想痛快地死，可曾给过别人痛快地活？”
她向前走了半步，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记得裴四娘吗？”
“你记得田婆婆吗？”
“还有柴娘子。”
“杨掌柜。”
“丰小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