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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太子并不在意，他原本也没想过杀了那孩子。
“朱氏深明大义，其子无辜，孤既已承诺，自当履行。”太子将血书收起，对蜀王温言道，“叔翁只管安心教养那孩子。只要他安守本分，孤也不愿骨肉相残。”
蜀王心中大定，领命而去。
当日的朝会，气氛空前凝重。
昨夜宫变的惊天消息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那般动静，如何瞒得过京城官员？
许多人都是彻夜未眠，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在简短沉痛地通报了荣王谋逆、陛下重伤需静养的消息后，太子以监国身份，雷厉风行地宣布了对逆党的处置原则：首恶已诛，余党必究，三司即日会审，务必彻查所有涉案人员，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同时，也宣布了对荣王幼子交由蜀王抚养，彰显法外之仁。
一番话，恩威并施，条理清晰，既展现了平定乱局的决心与力量，又显示了新主的气度与掌控力。
朝臣们心下稍安，至少，太子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希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太子的表现真的不负众望，不少朝臣觉得就算现在让太子登基也不会出乱子呢。
在朱氏的血书、以及三司的全力侦办下，荣王残余势力被迅速而精准地清除。京城九门戒严、巡防调整、涉案官员查抄……一系列动作快而不乱，稳而不滞。
原本因宫变而浮动的人心，在太子果断有力的处置下，竟奇迹般地快速稳定下来。朝政运转如常，市井逐渐恢复秩序，仿佛那场宫变只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噩梦。
这天，东宫议事偏殿内，太子正与李介、孙唯、秦嵩、威远侯等几位核心重臣商议西北军饷调配事宜。殿外忽报，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只见皇后杜氏身着常服，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在康乐长公主和蜀王的陪同下，缓步而入。
“诸位不必多礼。”皇后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本宫此来，是有件事，想与太子及诸位重臣商议。”
太子起身让出主位，请皇后落座，恭敬道：“母后请讲。”
皇后目光扫过殿内诸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荣王逆乱已平，朝局渐稳，此乃社稷之福。然，国本之固，不仅在于朝纲，亦在于嗣续。太子年已弱冠，按理，早该大婚，立太子妃，以定东宫，安天下之心。先前因种种事由耽搁，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了。”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太子大婚，确是天家大事，要不是皇上从中作梗，太子早能大婚了。
皇后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戚，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况且……陛下龙体违和，若能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让陛下知晓，或许……或许心里一高兴，这病气就去得快些，龙体也能早日康复。”
“冲喜”！
这两个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心头，尽管谁也不会明说。
更有那心思转得快的，如李介、孙唯，瞬间想到了更深一层：皇后此举，恐怕不止是为了“冲喜”。
皇帝如今的情形，谁都清楚，不过是拖日子罢了。万一……万一陛下突然驾崩，太子需守孝三年，届时婚期必然延后。太子已过弱冠，若再守孝三年，子嗣之事便会成为朝野关注的焦点，甚至可能衍生出不必要的乱子。不如趁现在陛下尚在，以“冲喜”为名，尽快完成大婚，既全了孝道，又绝了后患。
孙相立刻附和：“皇后娘娘所思极是！太子大婚，乃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定能上慰陛下，下安黎民。臣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
反正他家没有女孩，怎么选都选不到他们家里。
平国公也拱手道：“老臣附议。太子妃人选早定，乃国之幸事。”
威远侯、秦嵩等人自然也无异议。
康乐长公主与蜀王对视一眼，由蜀王开口：“皇后娘娘慈心，为陛下康健、为社稷稳固计，提议太子殿下早日大婚，臣等以为甚妥。只是……婚仪章程，需礼部即刻着手，择选吉日，务求周全。”
太子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有预料。他起身，对皇后及众臣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儿的婚事，全凭母后与诸位长辈做主。若能以此喜事，稍慰父皇病体，儿不胜欣慰。只是，如今父皇病中，国事初定，莫要过于劳民伤财才好。”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现了孝心，又体现了体恤民情的明君之姿。然而储君大婚，怎么能寒酸了，太子此言就是一个态度。
皇后颔首道：“你如此体恤下情，甚好。具体事宜，便由礼部会同将作、六局、内侍省速办。至于太子妃……”她目光转向太子，语气肯定，“本宫曾连皇上议定吏部侍郎韦顺之女韦氏三娘，德行端方，聪慧淑慎，正堪匹配储君。诸位以为如何？”
皇后此言一出，殿内重臣们心中居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韦顺之女？吏部侍郎的女儿，门第不算顶尖，家族势力在勋贵云集的京城只能算中上。
除了抽风的皇帝，还有谁会给太子选定这样一位太子妃？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将这个人选归因于“圣心独断”。因为皇上要平衡太子势力？
康乐长公主坐在皇后下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对皇嫂有些不满：韦家这般门第做太子妃，能添多少助力？皇兄属意，你就真应了？也不想想将来……
然而，腹诽归腹诽。
人选既是“皇上选定”，皇后毫无异议，太子亲舅舅定国公稳坐如山，太子本人更是恭敬表示“听命”，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更何况，平心而论，韦家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韦顺官声不错，其子韦沉瑞年轻有为，已崭露头角。但韦家人少，这样的岳家，不会给太子带来过于庞大的外戚势力，意味着太子将来仍需倚重他们这些的勋贵重臣……
某种程度上，这反而让一部分人觉得安心。
在短暂的沉默后，殿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韦氏淑女，堪配储君，臣等谨遵圣意、娘娘懿旨。”
一切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