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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人？”柳绯绯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记忆里的薛念，还是那个在巷子里被几个泼皮无赖堵着、差点挨揍的小可怜，怎么大半年不见，就成红人了？
柳经义见妹妹感兴趣，便压低声音，略带卖弄地说道：“就前几个月，太子殿下在甘州遇刺，震动朝野。皇上点了薛御史为钦差，彻查此案。听说他雷厉风行，手腕了得，不仅查清了刺客来历，还顺藤摸瓜，揪出了背后几条隐藏的大鱼，连陛下都夸他‘明察秋毫，忠谨可嘉’。如今回京复命，听说马上就要高升了。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太子遇刺？薛念查案？柳绯绯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事离她的世界太远。
她只捕捉到“遇刺”两个字，心头没来由地一紧，脱口而出：“那他……薛御史可伤到了？查案凶不凶险？”
柳经义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你关心他作甚？刚才不还说不认识吗？”
柳绯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微微红了脸，将去年如何“帮”薛念，薛念又如何“不知感恩”、“小气负气”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嗔道：“……谁想他这般不识好人心，气性大得像头驴！我不过与友人小酌，他倒摆起夫子脸了！”
柳经义听完，倒是对薛念的“不识抬举”没什么感觉，反而琢磨起来。
御史，天子近臣，太子红人，年轻有为，前途大好……这可比那个主事之子孙澄强出不知多少倍！若是绯绯能嫁给他……
柳经义眼睛一亮，看向妹妹的眼神都热切了几分。
他凑近些，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哟，没想到我们绯绯还和薛御史有这般‘渊源’。要我说，薛御史这般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若是能给我们绯绯做妹夫，倒也不算辱没了我们家的门楣。”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倏地点燃了柳绯绯心里某种模糊的念头。
嫁给薛念？
她以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可现在被二哥一提，再结合刚才听到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薛念那张清俊却总是板着的脸，忽然变得顺眼起来。
他似乎……比孙澄好看，也比孙澄有本事。若是成了御史夫人……
一抹红霞飞上柳绯绯的双颊，她扭捏地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小声嘟囔：“二哥胡说些什么呢……”但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动了心思。
柳经义何等了解妹妹，一看她这模样，心中大喜。
若真能促成此事，不仅妹妹有了好归宿，他柳经义也能有个得力的妹夫，在父亲面前岂不更有分量？
他立刻打定主意，回去就找机会跟父亲说道说道。
两人各怀心思，马车很快到了严府。
严家曾是柳敬峦副将，却不像柳家那样胡没，在严夫人的整治下，也算看得过眼。
通传之后，严夫人亲自在花厅接待了柳家兄妹。她年约四旬，衣着素雅，举止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疏离。
柳经义依礼说明来意，感谢严素儿此前对舍妹的关照。严夫人客套地应付着，语气平淡。
谁知，一旁的柳绯绯早已按捺不住。她根本没听懂哥哥那些弯弯绕绕的客气话，只觉得严夫人说话慢吞吞的，还不让严素儿出来见她。她等得不耐烦，直接插嘴，声音清脆，带着她一贯的“天真”和理所当然：“严夫人，素儿呢？我都来了，她怎么还不出来？我要见素儿！上次多亏了她，我可得好好谢谢她！”
“素儿”二字一出口，花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严夫人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盏。
直呼未出阁小娘子的闺名！这是何等无礼粗鄙的行为！即便是至亲好友，也只会称一声“八娘”或“严八娘子”！这柳三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毫无教养，肆意妄为！
她胸口气得发闷，几乎要晕厥过去，强忍着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柳三小姐，小女八娘……近日身体不适，染了风寒，不便见客。还请见谅。”她刻意加重了“八娘”二字，希望对方能明白，什么是该有的礼数。
可柳绯绯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觉得严夫人在敷衍她，立刻皱起眉头，声音更大了些：“病了？什么病啊？什么时候能好？等她好了，就让她来柳家寻我玩呀！我们府里可大了，比你们这儿有趣多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不仅直呼其名，还贬低严家府邸，语气颐指气使，仿佛严素儿是她的奴婢，可以呼来喝去。
严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若非顾及最后一点官宦人家的体面，几乎要当场端茶送客。哪怕丈夫曾是柳家副将，如今官儿也比柳敬峦大，女儿还是柳经义的未婚妻！
她锐利的目光射向柳经义，指望这位柳家二公子能管管他妹妹。
谁知，柳经义坐在一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觉得妹妹心直口快、一片赤诚，很是“可爱”。见严夫人看过来，他竟还帮腔道：“是啊，严夫人。舍妹与八娘交好，一片赤子之心。待八娘身子大好了，不妨过府一叙，让她们姊妹多多亲近。”
柳绯绯听了二哥的话，更是得意，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严夫人，等着她答应。
严夫人看着这对浑而不觉错的兄妹，心头一片冰凉，只觉得荒谬绝伦，与这种人再多说一句都是自降身份。
她死死掐住掌心，用尽全部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待小女痊愈……再说。”
这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诺，空洞而冰冷。
可柳绯绯却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心满意足地笑了，觉得严夫人终于“识相”了。
这场拜访，在严夫人极力压抑的怒火和柳家兄妹自得其乐的“满意”中，草草收场，严夫人本人则觉得女儿的想法很对：柳家，是不能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