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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沉浸在这“妙计”之中，全然未曾留意到，书房内其他几位心腹幕僚的脸色，已然悄悄变了。
尤其是其中一位素来与孙澄私交不错的幕僚，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柳三娘如今已与孙澄定了亲事！纵然孙澄不再得力，可他曾为荣王奔走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是因王爷之命才去接近柳家。
如今王爷为扳倒太子，竟要将他未过门的妻子作为工具，去设计攀附太子……此事若成，孙澄将颜面扫地，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若不成，柳孙两家也必生龃龉，孙澄处境更为艰难。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几位幕僚交换着眼神，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寒意。
今日荣王能为了一时之计，如此轻贱、利用孙澄的未婚妻，他日若自己也不再“得力”，或阻碍了王爷的“大计”，又会落得何等下场？
袁仪等人事发时，荣王“壮士断腕”之果决狠辣，已让众人暗自心惊。如今这番谋划，更是将这份对麾下之人的凉薄与利用，展现得淋漓尽致。
效忠之心，需以诚义相换。
荣王这般行事，岂不令追随者心寒齿冷？
书房内，荣王与周秉的商议声依旧热烈，却仿佛与其他人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的一边，是为主上“奇谋”而兴奋的少数；另一边，则是沉默多数心中不断积聚的失望与疏离。
荣王只顾盯着前方太子那座高山，却未曾察觉，自己脚下的基石，已然开始出现细微却危险的裂痕。
荣王定下毒计，便要雷厉风行。可一番盘算下来，却发现竟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柳家连番失礼，早已被皇上削了门籍。柳家女眷，自然也就失去了所有宫廷宴饮、节庆朝贺的资格。想把柳绯绯弄到宫里去“偶遇”太子，此路不通。
那就让太子出宫？更是痴心妄想。太子地位尊崇，行止皆有定例仪仗，非必要不轻出。即便出宫，行程隐秘，护卫森严，岂是能轻易设计和“偶遇”的？
荣王与几个心腹幕僚绞尽脑汁，想了数日，提出的几个法子不是风险奇高、容易暴露自身，就是漏洞百出、难以实施。
荣王气得在书房内摔了茶盏，连日骂骂咧咧。这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比直接的失败更让他暴躁。
连他的岳父，老谋深算的朱大人，私下都不免生出几分犹疑：莫非太子真有气运加身，每每总能逢凶化吉，让对手的算计落空？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朱家早已与荣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绑死在了一条船上。荣王再不宠他女儿王妃朱氏也无妨，王妃已经诞下的嫡子，等荣王登基，荣王本人“工具”的作用也算完成了。
只是眼下，朱家只能继续陪着这条船，在风浪中挣扎前行。
与荣王府的焦躁阴沉相反，定国公府内却是一派“风平浪静”。
韦沉璧依约每三日一去，神色恭谨，态度柔顺。
定国公夫人起初还打算好好教导一番宫廷礼仪、规矩忌讳，但几番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候选人，礼仪举止无可挑剔，心思缜密远超同龄人，谈吐见识更是不凡。往往她只需稍加点拨，对方便能举一反三，甚至提出更深一层的见解。
定国公夫人渐渐觉得，在“教导”方面，自己实在没什么太多可教的了。于是，她转变了方式，更多的是以闲谈的形式，将宫中人事、各方关系、历年旧事，细细说与韦沉璧听。从失势的殷婕妤当年的跋扈，到如今低调却育有皇子的蒋婕妤，再到圣宠正浓但家世不显的苏美人……她将后宫那张盘根错节的网，一点点在韦沉璧面前铺开。
韦沉璧听得认真，偶尔发问，都切中要害。她从不主动打听东宫之事，但定国公夫人提及与皇后、太子相关的人事时，她会听得格外专注，记在心中。
回头，定国公夫人入宫向皇后回话时，便忍不住真心实意地夸赞：“娘娘眼光极佳。韦氏女沉稳端方，心思通透，处事极有章法，更难得是懂得藏拙守静，确是有大家风范，担得起重任。”
皇后听着，面上不显，心中却也舒坦了几分。儿子眼光挑剔，能让他如此上心的女子，果然不是凡品。家世虽稍弱，但若本人足够出色，倒也未尝不能弥补。
只有杜翩翩，被这突如其来的“教学”弄得云山雾绕。她与韦沉璧是至交好友，往日相处随意，如今好友一来，母亲就必定出现，拉着她们“聊天”，内容还多是宫里的事。
私下里，同来清宁殿的杜翩翩就对明懿公主小声抱怨：“三娘一来，阿娘就来，说的尽是我听不懂也不想听的事儿，怪没趣的。”
明懿公主年纪虽与杜翩翩相仿，但因身在皇家，又颇得帝后宠爱，见识心性却非杜翩翩可比。她听着杜翩翩的嘟囔，心中渐渐起了疑，小心试探道：“五娘，你曾说过，去岁中秋，皇兄出宫与你们一同赏灯，可还遇到了旁人？”
杜翩翩不假思索：“遇到了沛宜县主和三娘啊！我们还一同猜了灯谜呢！表兄还输给三了！”
明懿公主眼眸微动：“那……皇兄当时，可见过三娘了？”她问得含蓄，意指太子是否注意到了韦沉璧。
杜翩翩却全然没领会其中深意，理所当然道：“哪能呢？表兄是翩翩君子，恪守礼法，怎能盯着闺阁女儿细看？不过是撞见了。”
明懿公主看着好友天真懵懂的脸，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五娘啊……”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心中却已明了七八分。
母后如此看重，定国公夫人亲自“教导”，若非皇兄有意，何至于此？
她只是有些纳闷，皇兄是何时对韦三娘起了心思？不过转念一想，韦沉璧品行才貌俱佳，性子也稳妥，比起那些矫揉造作或空有野心的贵女，确实强出许多，若为太子妃，倒也使得。唯一的不足，便是韦家门第不算顶尖显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