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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冢。这里蕴藏着大量的龙血、龙骨，以及不甘的灵魂。
高傲的古龙哪怕死去都否认着自己的失败。它们曾经统治天空，掌握着世间所有的魔力权柄，精灵、人类、一切生灵在它们面前都不过是蝼蚁。战争输了，文明覆灭了，连尸体都埋在了这片大地之下。但那些古龙的灵魂不肯消散，它们在地层深处游荡，随着地质运动被挤压、被掩埋、被运往地下更深的地方。在长达千年的磨损中，这些灵魂就算再不屈，也渐渐失去了意识，回归了世界的循环。
除了少部分。那些怨念最深的、执念最重的、死得最不甘心的，依旧残留在龙血矿脉的深处，像沉睡的毒蛇，等待猎物经过。
在龙仆原先的计划中，他并不需要这些孤魂野鬼。他只需要地下的龙血、龙骨，以及自己与伊格尼乌斯之间那点微弱的连接，让那位龙王之王短暂地回归现实。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足够他借用龙王之王的权柄，强行操控天烬——那条还在沉睡的六翼古龙。只要控制了天烬，复活伊格尼乌斯就有了最完美的容器。千年前的古龙之王，降临在千年后最强的古龙身上，完美。
但现在，计划变了。
那颗心脏开始生长的时候，龙仆就知道出问题了。那些红色物质包裹他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吞噬他意识的速度也快得多。他本来打算在心脏完全成型之前，把自己的灵魂转移进去，然后等待伊格尼乌斯的意识降临。他愿意献出自己的肉体，作为龙王复活的祭品。
但有人比他更快。
“无主的载体，我的！”
地底深处，一个沙哑的声音炸开，带着千年的饥渴和疯狂。
“肉体！那是我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比第一个更高、更尖锐，像是碎裂的金属在摩擦。
“哈哈，居然都还没死吗？！我可不会谦让！”
第三个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那些声音从矿脉深处涌出来，从岩壁的裂缝里挤出来，从每一颗龙血矿的光芒中迸发出来。它们叠在一起，汇成一道嘈杂的声浪，在地下空洞中反复回荡。
龙仆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有经过专业的生物炼成学习，不知道如何保护一个无主的肉体不受外来灵魂入侵。他以为只要把心脏造出来，伊格尼乌斯的意识就会自然降临，占据这个容器。但伊格尼乌斯还没有来，来的是一群饿了一千年的孤魂野鬼。
那些古龙的灵魂没有形体，没有魔力，甚至连意识都只剩下一丝残片。但它们在龙血矿脉中沉睡了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无主的、新鲜的、可以用来承载灵魂的容器。
这颗心脏，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块摆在面前的肥肉。
它们扑了上去。
不是从某个方向冲过来，而是从整片矿脉的每一处同时涌现。
红色的光芒从岩壁中剥离，汇聚成一道道细流，从四面八方注入那颗还在生长的心脏。每注入一道，心脏就膨胀一圈，表面就多出一层鳞片，跳动的节奏就加快一分。
龙仆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芒从他身边掠过，全部涌向心脏。他松了口气——目标不是他，是心脏。只要他的身体没事，他还能……
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实体，是灵魂。一只由纯粹意识构成的手，穿透了他的鳞甲、肌肉和骨骼，直接攥住了他的灵魂。龙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是透明的，泛着暗红色的光，从心脏的方向延伸出来，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穿过岩层和空气，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他和心脏连在了一起。
“你也进来吧。”
心脏里传来一个声音，分不清是哪个古龙说的，又像是所有古龙同时说的。
龙仆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过去。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他的灵魂已经被抽离，像一张被风吹走的纸片，飘向那颗巨大的心脏。
穿过血肉，穿过鳞片，穿过一层又一层正在生长的组织。他落进了一个黑暗的、温暖的、拥挤的空间。
这里有十几个光团，大小不一，亮度不同，挤在一起，互相推搡。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足有房屋般巨硕。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不断翻滚、扭曲、碰撞，发出嘈杂的声响。
“又来一个！”
“是谁？是龙仆？”
“哈哈，这个小东西也配进来？”
“挤死了，别挤了！”
龙仆的光团是最小的。他刚进来，就被那些古龙的灵魂挤到了角落里。他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被一个巨大的光团撞了一下，差点散架。
“我……我是来迎接伊格尼乌斯大人的……”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伊格尼乌斯？”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他要是想来早来了。这具肉体是无主的，谁抢到算谁的。”
“不，这是给龙王之王的……”龙仆还想争辩。
“闭嘴吧。”
一个更大的光团碾过来，把他的声音连同他的一部分意识一起碾碎了。
龙仆的灵魂碎片散落在黑暗的空间里，很快被其他光团吸收、融合、吞噬。他最后的意识在消散前，看到那些古龙的灵魂正在疯狂地争夺心脏的控制权——它们互相撕咬、吞噬、融合，谁都不肯让步，谁都无法占据绝对的上风。
那颗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快。它不再是为了复活伊格尼乌斯而生长，而是为了容纳这十几个古龙的灵魂而不断扩张。血肉在堆积，鳞甲在覆盖，骨骼在延伸。它正在从一颗心脏，变成一个巨大的、畸形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肉团。
十几个古龙的灵魂挤在里面，谁也无法彻底掌控这具正在成型的躯体。它们争吵、咒骂、互相攻击，声音从心脏内部传出来，在整片地下空洞中回荡。
“这是我的身体！”
“放屁，是我的！”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要滚的是你！”
而在更深处，在心脏最核心的位置，一个更古老的、更强大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它听到了那些嘈杂的声音，感受到了那些混乱的灵魂波动，但它没有动。它还在沉睡，还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这具肉体真正成熟，等待那些跳梁小丑自己打出一个结果。
到那时候，它再醒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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