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铁路

第32章 网罗天下(下)(1/1)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我在明朝修铁路》最新章节。

陈文烛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帘幕之后,堂内的暖意似乎也随之散去几分,只余银炭偶尔迸裂的细微声响。林昭独立窗前,望着窗外愈加密集的雪片,陈文烛临行前的警语犹在耳畔回响。他知道,邹县勘测队被围,绝非孤立事件,而是冰山初露的一角,是那张无形巨网第一次清晰地传递来的阻力震颤。

他转身,目光落在榆木书案上那幅依旧摊开的《大明铁路规划堪舆图》。朱砂绘就的线条,雄心勃勃地向着帝国的四面八方延伸,此刻看来,却更像是对旧有秩序宣战的檄文,每一寸延伸,都可能触及不知藏在何处的暗礁与陷阱。

“王铁臂。”林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冷静。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王铁臂立刻推门而入,身上寒气未消。

“邹县那边,具体情形如何?带队的技术管事是谁?随行护路队员有多少?”林昭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问题直指核心。

王铁臂显然已将情况摸清,迅速回禀:“带队的是总局新提拔的技术管事赵德柱,做事踏实,也懂些人情世故。随行护路队员有六人,都是老练之辈。围住他们的乡民,据报有百余人,领头的是当地王氏宗族的几位族老,态度强硬,咬定我们打下的标桩坏了他们宗祠的龙脉,要求必须由主事之人亲自前去拔桩、焚香谢罪,否则绝不放行,也绝不允许我们再前进一步。”

“亲自拔桩,焚香谢罪……”林昭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这绝非普通乡民能想到的折辱方式,背后定然有人指点,目的不仅是阻挠勘测,更是要打击铁路总局,尤其是他林昭的威信。“漕运那边的人,手脚倒是快,也懂得利用宗族礼法来做文章。”

“总工,要不要我立刻带一队护路营的兄弟赶过去?保证把赵德柱他们平平安安接出来!”王铁臂捏紧了拳头,他信奉直来直去,对于这种刁难,第一反应便是以力破之。

林昭摆了摆手:“不可。对方打的是风水和宗族的旗号,我们若强行弹压,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坐实我们‘欺凌乡里、破坏祖脉’的恶名。届时,舆情汹汹,朝中那些等着看笑话、甚至想落井下石的御史言官,便有了攻讦的借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动,已然有了决断:“此事,需刚柔并济,既要破局,也要借此立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这等伎俩,奈何不了我们。”

他看向王铁臂,下令道:“你亲自去一趟,但不要带大队人马,只带两队精锐护路队员,着常服,暗藏短刃护身即可。到了邹县,不必与那些族老正面冲突,先设法与赵德柱汇合。”

“属下明白,然后呢?”王铁臂凝神细听。

“然后,你去找邹县知县。”林昭语气平稳,“带上铁路总局的公文,向他陈明利害。告诉他,铁路乃陛下钦定、元辅力推的国策,事关北疆防务与国计民生。地方宗族若因无知或受人挑唆,阻挠国策,其罪非小。让他这个父母官,去处理他治下的子民。”

王铁臂皱眉:“总工,那知县若也是……或者他畏事推诿怎么办?”

“他不敢完全推诿。”林昭笃定道,“陈都御史即将入京履职都察院的消息,想必已传开。你只需‘不经意’地提一句,陈都御史对铁路之事极为关切,若此地梗阻,恐都察院会过问地方官是否有怠政之嫌。他自会权衡轻重。”

这便是借势。陈文烛虽已离任,但其升迁入京,影响力反而可能更大。地方官员最怕的便是被都察院盯上。

“若那知县出面,那些乡民仍不退呢?”王铁臂追问。

“若知县弹压不住,或阳奉阴违……”林昭目光一寒,“那你便以铁路总局的名义,直接宣布,因邹县王氏宗族阻挠,原计划经过该地的线路将做出调整,绕开王氏宗祠乃至整个王家庄区域。同时,原本计划优先雇佣当地民夫参与铁路建设的名额,以及可能因车站设置而带来的商贸机会,一并取消。”

王铁臂眼睛一亮:“妙啊!总工!这等于断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看他们还闹不闹!”

林昭点点头:“记住,态度要强硬,道理要讲明。我们并非不敬祖先,但国策重于一切。若他们识大体,勘测可稍作调整避开祠堂敏感区域,该有的补偿和雇佣机会一样不少;若他们一意孤行,那就休怪我们‘另选良址’。损失的是他们自己。你要让那些被煽动的普通乡民也听到、明白这个道理。”

“属下懂了!这就去办!”王铁臂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林昭叫住他,补充道,“安排信得过的人,在乡民中悄悄散播消息,就说漕运上的人因为铁路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才故意挑唆宗族闹事,想让王家庄的人替他们当枪使,最后吃亏的还是王家庄自己。”

攻心为上,分化瓦解。要让对方内部先乱起来。

“是!”王铁臂心领神会,大步流星而去。

处理完邹县的麻烦,林昭并未感到轻松。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陈文烛提醒的资金难题,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必须尽快解决。

他重新走到书案前,凝视着地图上那条指向辽阳的细线。辽东的隐忧,是他说服申时行,争取特殊经费的关键。他铺开宣纸,磨墨蘸笔,开始起草给内阁首辅申时行的密信。

信中,他并未过多赘述铁路的寻常经济利益,而是着重分析了辽东局势的潜在风险。“……建酋努尔哈赤,虽名义臣服,然整饬部伍,统一号令,其志非小。辽东镇军备废弛已久,武备松弛,将骄兵惰。一旦有变,朝廷调兵遣将,转运粮饷,若依赖海运,则风波难测,易受侵袭;若行陆路,则道路泥泞,迁延时日,恐误战机……若此东北铁路能通,则自京畿至辽阳,大军旬日可至,粮秣军械源源不绝,犹如帝国臂膀,直抵边陲,建酋纵有异心,亦必震慑不敢妄动。此路实乃固本培元、未雨绸缪之战略要道,关乎社稷安危,非寻常工役可比……”

他恳请申时行能以巩固边防的名义,设法从太仓库或边饷中,挤出一部分专项军费,用于优先修建具有战略意义的北线,以及启动东北线的前期勘测与关键路段筑基。这是“以战养路”思路的第一步,将铁路与国防安全深度绑定,提升其政治优先级和获取资源的正当性。

写完给申时行的密信,用火漆封好,林昭并未停笔。他继续起草另一份更为详尽的文书——《奏请试行铁路建设债券疏》。在这份奏疏中,他详细阐述了“铁路建设债券”的运作模式:由通轨总公司出面发行,约定年限,以未来铁路运营收益为抵押,向民间富商巨贾乃至有余财的百姓募集资金,按期付息,到期还本。

他引经据典,将其类比为前朝的“盐引”、“茶引”,但强调此债券更为规范透明,是“化天下散逸之财,聚为国用,共筑钢铁江山”的良策。他深知此议必然会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挑战士大夫“不扰民”、“不与民争利”的传统观念,但他必须抛出这个想法,为其日后真正实施埋下伏笔,也借此试探朝野的反应。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夜色深沉,雪不知何时小了,只零星飘着些雪沫。远处的昭铁总厂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烟囱在夜幕中映出暗红色的光晕,如同不眠的巨眼。

林昭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技术上的难题,他可以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去攻克;工程上的艰苦,他可以用毅力和严格的管理去克服;但面对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人心博弈,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运用智慧、权力乃至权谋,去周旋,去破局。

他知道,自己铺设的不仅仅是钢铁轨道,更是在编织一张驱动帝国前行的巨网,同时也将自己牢牢缚在了这张网上,与之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他熄了灯,走出后堂。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踏着松软的积雪,他再次登上那座可以眺望全城的高楼。

徐州城在雪夜中静谧无声,但他的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来自邹县方向的喧嚣,听到了朝堂之上即将响起的争论,听到了更北方辽东大地风雪中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网已撒下,风已起于青萍之末。他能做的,唯有在这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时代洪流中,谨慎、坚定地,向前。

(第二卷《火轮破晓》终)

人气小说推荐More+

别人练兵你练武,三个月刺头全成兵王?
别人练兵你练武,三个月刺头全成兵王?
李江龙穿越军区,坐拥系统奖励的练兵功法无数,自己却无法训练。障碍跑不过刚训练的军犬,耐力比不过炊事班的猪,枪法更是不如营区里的鸟拉屎拉得准。沦为全军一怂!被发配白虎连管刺头的李江龙升级系统,练兵悟性提升10倍,自己获得千倍返还!开局刺头不服?直接辕门射戟,震惊全军!障碍跑不过其他连队?神行太保了解一下!别人练兵我练武,三月拿下全军第一!
外八字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许元穿越大唐贞观,成为一方县令,只要被李二下诏处死,就能回到现代,走上人生巅峰。于是他上书李二:“臣私开铁矿,盗采官山,此乃杀头之罪,请陛下赐死!“你那是促进生产,予民牟利,朕批准了!“臣横征暴敛,聚财百万,此乃夷亲之罪,请陛下赐死!“你那是鼓励商贸,合理征税,朕不追究!“臣私扩军备,带甲十万,此乃诛族之罪,请陛下赐死!“你那是为国戍边,保境安民,朕该嘉奖!……于是乎,许元越作死,却发
路在西南
圣殊
圣殊
我讲道理的时候,你们最好排排乖乖坐好听,因为,我不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再跪下就晚了。你问我什么是圣人,我不知道,你问他们,他们都这么叫我。圣人抬头,天下低眉。
知白
pai算尽之后
pai算尽之后
π—世间之原始,当人类发现π之后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可以模拟!人们穷尽一切办法去算π,π越算越精确,人们画的圆也越来越圆,但当人类把π算尽之后才发现,我们这个世界早已确定,以往的经验,以往的种种一切,不过是在π被精确后的投影!啊!天呐!我居然不是我自己!我们只是π中的小数的模拟,从那以后,人们不在工作,不在娶妻生子,不在花钱看病,不在与人交流,做的事被注定,人生,哦!不,我们的程序被注定!人们变
未来不可预测
马奴的帝王路
马奴的帝王路
关于马奴的帝王路:李世欢的一生,恰如北朝版“权力的游戏——从马奴到帝王,权谋与浪漫、背叛与忠诚、草原与宫阙交织。其无资源逆袭的核心,正在于将“美貌转化为人脉资本,将“狡诈升格为乱世智慧。在草原狼性与中原权谋的碰撞中,写就一段最野的北朝传奇。
沈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