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自己把自己绕瘸了的清虚子（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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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仿佛再次被那宝鉴的神异所慑服：“那宝鉴光华流转，纤毫毕现！晚辈当时都吓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虚子道长不愧是半步化神的大能，他老人家一眼就看出端倪，直接点明，说那影子……非五行之体！道长的原话是：‘非五行…怎算人？’”

他把“非五行…怎算人？”这几个字模仿清虚子的语气，说得格外清晰、缓慢，生怕玄灵听漏一个字。紧接着，脸上又露出那种纯粹的、对昆仑虚和清虚子本人五体投地的神色：“然后道长他老人家就自言自语，说什么‘是人……必在五行！神鉴照形……形是人……气息非五行……故非人？非人……何显人形？是……也不是？究竟……是不是？’”

张峰一口气把清虚子那些陷入逻辑泥潭的喃喃自语全都复述出来，语速极快，如同竹筒倒豆子，末了还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事实就是如此”的无辜感：“玄灵道长，清虚子道长他老人家问话时气势恢宏，晚辈战战兢兢，字字句句都是如实回答，万不敢有丝毫增减！最后，道长他老人家似乎沉思着什么，挥了挥手，只说了句‘去吧’，晚辈这才敢斗胆离开的！”

玄灵如同石刻般僵硬的面容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张峰的脸颊半分。他的目光，仿若淬了寒冰的探针，又似无形的砂轮，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意志，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刮过张峰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肌肤纹理。他捕捉着眉梢一丝一毫的抖动，瞳孔深处最微弱的光影变幻，乃至嘴角肌肉最不经意的牵扯。

玄灵要找出破绽——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丝紧张，一丝心虚，或者一丝刻意表演的痕迹。然而，映入他神识的，只有一种滚烫的、近乎笨拙的真诚与崇拜。那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和面对超级大派长老的敬畏，还有对“周天宝鉴”神威的惊叹，这一切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张峰没有撒谎。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词，都与他听到的清虚子那困惑癫狂的呓语严丝合缝，没有额外添加哪怕一个语气词。他说的就是赤裸裸的事实，因此坦荡得如同山涧清泉。

玄灵眼底深处那几欲喷薄而出的暴戾和疑虑，如同遇到坚冰的海浪，在这样无懈可击的“真实”面前，一点点冻结、消解，最终化为浓重得化不开的挫败与深深的无力感。那感觉像是一拳打在厚厚的棉絮堆里，空落落的，叫人胸中憋闷难当。他原本料定这张峰小辈口中必定藏着鬼祟，至少也该有些闪烁其词，可偏偏……偏偏是这该死的、毫无破绽的实话！这实话，却成了最锋利的刀，直接刺向了他那位师叔摇摇欲坠的心神！

挫败感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玄灵，他那张威严的脸庞上瞬间掠过一丝铁青，随即又被强行压抑的阴沉所取代。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得如同闷雷滚过的冷哼，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动了一下。他最后狠狠地剜了张峰一眼，那目光凌厉如刀，饱含着“算你小子走运”的警告与不甘，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

灵力激荡，带起一股劲风，吹得张峰发丝飞扬。玄灵转身，足下如踩云烟，一言不发地朝着清虚子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天坑边缘，陈默、无尘子和瑾儿三人早已等得心焦如焚。昆仑虚三人疾如星火般离去的身影，不仅没有带来释然，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更深地压在了三人心口。特别是清虚子被那两位昆仑长老几乎是架着拖走，那仓惶狼狈、失魂落魄的背影，与他们之前印象中那位高深莫测、气度俨然的前辈大能判若云泥，强烈的反差冲击着他们的认知，留下满心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惊惧。

张峰的身影刚一出现在视线尽头，刚走出那片黯淡树影，瑾儿便如同离弦之箭，“唰”地一声冲了过去。她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两只小手猛地抓住张峰的手臂，焦急地用力摇晃着，清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担忧的水汽，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峰哥！峰哥！你没事吧？那老道士……那清虚子没对你怎么样吧？他们……他们昆仑虚的人怎么这样子就走了？清虚子看着怎么像……像疯魔了一样？”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张峰身上搜寻着，生怕看到任何受伤的痕迹。

紧随其后的陈默和无尘子也瞬间围拢过来，无形的压力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陈默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面色凝重得如同结霜，沉声道：“张先生，到底发生何事？” 一向冷静自持的无尘子，此刻那秋水般的眸子也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紧紧锁住张峰的脸。

张峰的目光如电，迅速地扫过天际。昆仑虚那三道遁光早已彻底消失在遥远的云霭深处，连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都难觅踪影。确认他们是真的走了，走得极远，安全了！

那一刻，仿佛一道积蓄了亿万年的磅礴闸门被骤然摧毁。所有强行压抑的惊险、紧绷、后怕，以及那目睹绝顶高人因一个荒谬问题而道心崩塌带来的巨大荒谬感和……一种近乎亵渎神灵般的极度快意，如同火山深处酝酿万载的熔岩，轰然喷发！

“哈哈哈哈——！”

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猛地从张峰胸腔中炸裂开来！那不是敷衍的笑，不是克制的笑，而是像生命最本源的力量被彻底点燃，如山呼海啸，如九天雷霆，毫无顾忌地宣泄而出！这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周围空气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惊得树梢群鸟扑棱棱乱飞，震得脚下的碎石都轻微跳动。笑声中蕴含着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重量，仿佛要将过去几年沉积在灵魂深处的阴霾、痛苦与沉重，尽数在这酣畅淋漓的狂笑中彻底倾泻、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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