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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的精准伏击与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头,让太和城刚刚因一系列小胜而升腾的些许热气瞬间冷却。皮逻阁果断下令苍麓营蛰伏,并非怯懦,而是猎手在更强大的猛兽亮出獠牙时的必要隐忍。整个蒙舍诏如同绷紧的弓弦,转入更深层次的戒备与内省。
于赠带着耻辱与怒火,将苍麓营撤入更隐秘的山谷,训练愈发严苛,重点转向对抗潜伏与审讯,誓要雪耻。段俭魏对内进行了雷厉风行却秘而不宣的清查,虽未发现确凿内奸,却揪出几个口风不严、可能与浪穹方面有远亲往来的低阶官吏,其下场无人再敢打听,内部风气为之一肃。
皮逻阁本人则更加沉默,时常独自立于城头,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山峦,看清吐蕃大营深处的真实意图。他知道,吐蕃的威胁绝非虚言,那条毒蛇在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绽,或者做出选择。
然而,出乎皮逻阁意料的是,吐蕃的下一波压力,并未直接施加于他,而是巧妙地、更凶猛地倾泻向了已然惊惶不安的浪穹诏。
浪穹诏,王帐。
矣罗识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商路断绝,税收锐减,军中怨声载道,贵族们的不满几乎已摆在脸上。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病虎,只能靠咆哮和偶尔的虐杀(对象往往是逻盛炎或其他抓来的蒙舍俘虏)来发泄无能狂怒。
就在这时,吐蕃的“援助”到了。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商人,而是一队趾高气扬的吐蕃军官。为首者名为噶尔·东赞,据称是新任洱海事务协调人,地位崇高。
噶尔·东赞甚至没有下马,就在王帐外,用马鞭指着闻讯赶出的矣罗识,语气冰冷而倨傲:“矣罗识诏主,赞普对你近期的表现,非常失望。”
矣罗识脸色一白,强压着屈辱,躬身道:“尊使何出此言?我浪穹一直谨遵赞普旨意,与蒙舍抗衡…”
“抗衡?”噶尔·东赞嗤笑一声,“损兵折将,财路断绝,民心浮动,这就是你的抗衡?赞普需要的是能咬死猎物的猛犬,而不是一只只会狂吠却屡屡被猎物咬伤的瘸狗!”
矣罗识身后将领面露怒色,却被矣罗识用眼神死死按住。
“黑风峪之事,乃皮逻阁狡诈…”矣罗识试图辩解。
“够了!”噶尔·东赞不耐烦地打断,“赞普没有兴趣听你的借口。他只看结果。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证明你的价值。”
他甩下一卷羊皮纸:“十日之内,集结你所有能战的兵力,主动向蒙舍诏北境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至少三座戍垒!否则…”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冰碴,“赞普会觉得,浪穹诏或许需要换一个更听话、更有能力的首领了。我想,对你恨之入骨的皮逻阁,或许会很乐意和吐蕃谈谈,接收浪穹的土地和人口。”
说罢,不等矣罗识回应,噶尔·东赞调转马头,带着吐蕃骑士扬长而去,留下矣罗识和一众浪穹将领呆立当场,面色如土。
进攻?如今浪穹军心涣散,物资匮乏,去进攻刚刚证明了狠辣手段、且以逸待劳的皮逻阁?这无异于驱赶羊群入虎口!
但不进攻?吐蕃的威胁清晰无比——他们随时可以抛弃他,甚至与皮逻阁合作瓜分浪穹!那时,他矣罗识的下场会比逻盛炎更惨!
进退维谷!矣罗识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被吐蕃彻底逼到了悬崖边上,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诏主…我们…”一名将领颤声问道。
矣罗识猛地喘过气,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狂:“打!集合兵马!打!谁敢怯战,立斩不赦!就算是死,也要从皮逻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他已经被恐惧和绝望逼疯了。
浪穹诏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在吐蕃的鞭挞和矣罗识的疯狂驱使下,开始不情不愿地、混乱地运转起来。强行征粮,拉丁入伍,军营中怨声载道,逃亡事件频发。但最终,一支人数可观却士气低落的军队,还是被勉强集结起来,推向与蒙舍北境接壤的边境。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皮逻阁的耳目。
“矣罗识疯了?”于赠接到斥候急报,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他竟敢主动进攻?”
段俭魏面色凝重:“非其本意,乃吐蕃逼迫使然。吐蕃这是要借刀杀人,用浪穹军的血来消耗我们,同时看清我们的虚实。”
皮逻阁站在沙盘前,眼神锐利如鹰:“吐蕃好算计。矣罗识已是惊弓之鸟,被他驱赶着来送死。这一战,我们若胜,不过是惨胜,消耗本就宝贵的实力;若败,则万劫不复。无论胜负,得利的都是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