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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唐朝密探找上门，绝非偶然。杀人容易，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唐朝方面更严厉的追查和打击，这对他目前的计划极为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既然没有直接派兵围剿，而是派人秘密接触，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带他过来。”皮逻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蒙上他的眼睛，绕路带进来。”
片刻后，那个中年密探被带到了皮逻阁面前。眼罩被取下，他适应了一下洞穴内昏暗的光线，目光落在了端坐在石凳上、面色沉静的皮逻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似乎没料到这支神秘队伍的首领如此年轻。
“阁下便是近来名声响亮的‘影子’首领？”密探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影子？”皮逻阁不置可否，“大唐姚州都督府的人，找我这等山野流寇，有何贵干？”他直接点破对方身份，意在掌握主动权。
密探眼中讶色更浓，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敏锐。他笑了笑，也不再掩饰：“首领不必自谦。都督府关注洱海局势，自然对各路英雄都有所耳闻。尤其是近来专袭浪穹粮道、屡劫蒙舍官仓的‘好汉’，想不留意都难。”
皮逻阁心中凛然，唐朝果然一直在监视！自己以为的行动隐秘，在国家机器面前，恐怕早已漏洞百出。
“所以呢？朝廷是要招安，还是围剿？”皮逻阁单刀直入。
“首领快人快语。”密探笑道，“都督府的意思很简单：朝廷不在乎洱海之地是谁当家，只在乎这里是否安稳，是否忠于大唐。蒙舍诏如今内斗不休，浪穹诏野心勃勃，皆非良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皮逻阁：“都督府欣赏有能力的人。尤其是……懂得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事情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然明显：唐朝注意到了这股新兴的、搅局能力极强的力量，试图进行接触和……利用。
皮逻阁心念电转。这是危机，也是机遇！若能借势唐朝，无疑能获得巨大的便利和庇护。但与虎谋皮，风险极大，很可能最后被吃干抹净。
他不能立刻答应，也不能断然拒绝。
“朝廷的美意，我心领了。”皮逻阁缓缓道，“只是我们这群兄弟，散漫惯了，受不得官家约束。而且，眼下我们与蒙舍、浪穹皆有仇怨，怕是会给朝廷惹麻烦。”
他以退为进，既表达了独立性，也试探对方的态度。
密探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微笑道：“首领多虑了。都督府并非要招安诸位，只是希望……在某些时候，某些事情上，能与阁下互通有无，行个方便。至于麻烦么……朝廷不怕麻烦，只怕找不到能解决麻烦的‘手’。”
他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一句联络方式，便告辞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皮逻阁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唐朝的触角，终于还是伸了过来。
暗流愈发汹涌，他已无法再完全隐藏于幕后。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但他眼底深处，却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而能在这浑水中最终胜出的，只会是最狡猾、最强大、最懂得利用一切的那条…潜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