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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海的天空,仿佛也感知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连日来的阴霾逐渐散去,显露出高原特有的、清澈而高远的蓝。然而,在这片澄澈之下,各诏之间的暗流却涌动得愈发湍急。
阿蛮散布的流言,如同无声的瘴气,在蒙舍诏的军营和边境村落间弥漫,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一种怀疑和不安的情绪悄然滋生。关于王子与吐蕃有所勾连的窃窃私语,在酒酣耳热之后,在交换眼神之间,无声地传递。
而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支规模不大却旗帜鲜明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古道,进入了洱海地区。
队伍前方高举的唐字大旗和剑南节度使的旌节,宣告着来者的身份——大唐使者到了。
使者姓王,官拜剑南节度判官,是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官。他此行的名义是“抚边慰民,调解诸诏纷争”,实则肩负着评估洱海局势、为剑南节度使决策提供依据的重任。对于这些地处西南、在唐与吐蕃两大巨人夹缝中求存的部落政权,大唐的态度向来是既拉拢又防范,既要其屏藩西陲,又恐其坐大难制。
蒙舍诏作为六诏中实力较强的一部,自然是使者重点考察的对象。
消息早已提前送达。蒙细奴精神大振,认为这是向唐朝展示实力、巩固自身地位、并借机打压其他各诏的天赐良机。他下令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在王都邓川城外十里搭建迎宾彩棚,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一时间,邓川城内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蒙细奴更是亲自出城相迎,态度恭谨异常,口中尽是“永为唐臣”、“誓保边陲”的效忠之言。
王使者面带微笑,应对得体,眼神却如同冷静的秤砣,细细衡量着眼前的一切。他见过太多表面恭顺、背后却各怀鬼胎的部落首领,蒙舍诏的盛大迎接,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表演。
欢迎宴席上,蒙细奴意气风发,频频举杯。他刻意炫耀蒙舍诏的军威,大肆渲染其对浪穹诏的“赫赫战功”,并话里话外贬低其他各诏,尤其是暗示越析诏“首鼠两端,与吐蕃眉来眼去”,试图将唐朝的支持完全拉到自己一边。
“浪穹宵小,已不足为虑。唯有我蒙舍诏,始终心向天朝,愿为陛下扫清边患,永镇西南!”蒙细奴说得慷慨激昂。
王使者微笑着颔首,不置可否,只是巧妙地转移话题,问及一些民生琐事和边境贸易情况。他注意到,当蒙细奴夸耀武功时,席间作陪的一些蒙舍诏老臣眼神闪烁,似乎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几天,王使者在蒙细奴的陪同下,巡视了邓川城防,检阅了蒙舍诏的军队。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军容整肃。
然而,王使者却提出,要亲自去边境一线看看,“体察边民疾苦,慰问戍边将士”。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蒙细奴无法拒绝,只能心中暗骂文官麻烦,表面上却欣然应允,亲自陪同前往西部边境。
边境的气氛,与邓川的欢庆截然不同。虽然蒙细奴提前下令严加整肃,但王使者依旧能从戍边士兵略显疲惫的眼神、关卡处流民麻木绝望的脸庞、以及那些被战火摧毁尚未重建的村落废墟中,感受到真实的紧张与萧条。
在一处位于蒙舍诏与吐蕃势力范围交界处的边防哨所,王使者表现得尤为关注。他仔细询问了驻防情况,吐蕃骑兵活动的频率,甚至检查了军械库和粮秣储备。
蒙细奴在一旁陪着,心中有些不耐,却依旧强装笑颜,吹嘘着哨所将士的“英勇”和防线的“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一件“意外”发生了。
一名负责在哨所外围巡逻的唐军卫士(王使者自有其护卫),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弯腰从一丛茂密的灌木下,捡起了一个沾满泥污的破旧皮囊。
“大人,您看这个。”卫士将皮囊呈上。
皮囊很普通,是边境常见的样式。但当王使者接过,打开查看时,却发现里面并非寻常物品。
几片带有明显吐蕃部落标记的、被利刃砍破的皮子。
半截断裂的、铸造风格迥异于唐地和洱海的吐蕃弯刀。
还有……一小卷被小心塞在夹层里、边缘破损、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