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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带回的消息,如同在皮逻阁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母亲亚朵可能拥有浪穹诏王室血脉的猜测,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这不再仅仅是复仇,更牵扯出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一重可能危及其性命、也可能被利用的身份。
他必须再见母亲一面。不仅仅是思念,更是要确认这惊人的信息,并从母亲那里,或许能得到更多被岁月尘封的线索。
然而,邓川都城,相较于边境奴隶营,不啻天堑。守卫森严,盘查周密,他一个“逃奴”若被发觉,立时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意已决。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靠夜色和地形。他动用了这些时日暗中观察、以食物和小恩小惠悄然笼络的几个流民奴隶。他们卑微如尘,却自有其生存的路径和不起眼的作用。
计划周密而谨慎。
一个与皮逻阁身形相仿的奴隶,故意在营地另一侧制造了一场小小的骚动——打翻水桶,与监工发生争执,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短暂的注意力。
而皮逻阁,则利用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如同狸猫般滑出栅栏的阴影,身上穿着一套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打着补丁却相对干净的平民布衣。这得益于他暗中用食物与一个濒死流民交换的临终“馈赠”。
他避开官道,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野小径,向着都城方向疾行。对路径的熟悉和前世的潜行经验,让他总能先一步避开巡逻的卫队。
越靠近都城,盘查越严。城门处更是灯火通明,兵甲森然。
皮逻阁没有尝试挑战城门。他绕到都城西南角,那里有一段相对低矮、靠近贫民区的老旧城墙,墙根下堆满杂物,排水沟的气味刺鼻。前世,他曾利用这里秘密传递过消息。
他耐心地潜伏在恶臭的排水沟阴影里,直到一队巡逻兵迈着规律的步伐走过。计算着下一次巡逻到来的间隙,他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粗糙的墙砖,在一个坍塌的垛口处翻身而过,轻盈落地,滚入墙根下的垃圾堆中,一动不动。
心跳如鼓,感官却放大到了极致。
确认安全后,他才迅速起身,拉低兜帽,融入都城曲折狭窄、污水横流的后巷之中。这里的贫民区与贵族区仿佛两个世界,守卫的目光很少投向这些阴暗的角落。
他凭借着记忆,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向着那个跛脚老臣府邸的后院方向靠近。
越接近目的地,他的心跳得越快。不再是因紧张,而是因那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思念、愤怒与急切的复杂情感。
母亲的院落,依旧是记忆中那般破败冷清。低矮的土墙,腐朽的木门。
夜已深,府邸其他地方尚有零星灯火和隐约的丝竹声——那老臣似乎正在宴客。而后院这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透过破旧的窗纸,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晕。
皮逻阁像一缕青烟,翻过低矮的土墙,落在院内。他屏住呼吸,贴近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指尖沾湿,轻轻点破一小块窗纸,向内窥视。
心,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母亲亚朵正就着那微弱的灯光,吃力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衫。她的侧影单薄得令人心酸,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愈发刺眼。每缝几针,她都会下意识地停下,用手捶打一下后腰,或是揉一揉那明显不便的左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着的叹息。
那盏油灯,灯油显然即将耗尽,火苗不安地跳动了几下,变得更加黯淡,几乎快要熄灭。
皮逻阁再也无法抑制。
他绕到那扇破旧的柴门前,手指颤抖着,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拂过。
屋内的缝补声戛然而止。传来亚朵警惕而疲惫的声音:“谁?”
皮逻阁没有回答,只是又极轻地叩了三下。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轻微的拖沓声。柴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亚朵苍老而警惕的脸庞出现在门后,手中还紧握着那根做针线活的锥子,当作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