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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兰走出凝和殿，夏末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心头一片冰冷。今日若非万玉贞及时赶到，若非林司药仗义执言，她恐怕难逃此劫。
高善清……曹吉祥……你们一计不成，只怕还会有更狠毒的后招。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八月。空气中褪去了盛夏的黏腻，添了几分秋日的清爽。
太皇太后的一年丧期将尽，宫中的气氛也仿佛随着这季节更替，在肃穆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而另一桩牵动众人心思的大事，便是郕王朱祁钰与汪紫璇的正式大婚之期将近。
这日，杭选侍按例进宫给吴太妃请安。自从产子后，她身上那份昔日的泼辣张扬似乎被磨平了不少，多了几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总藏着难以化开的郁结。
从吴太妃处出来，她脚步顿了顿，还是转道去了周景兰在西苑的春和阁。
周景兰见到她，有些意外，还是将人请了进来，摒退了左右。
“杭选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周景兰亲手为她斟了茶，目光落在她比以往清减了些的脸庞上。
杭泰玲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低声道：
“来看看你。顺便……替孩儿谢谢周贵人赐名之恩。”
她提到见济时，语气微微复杂。
“孩子可好？”周景兰问，语气带着一丝真切的关怀。
“劳贵人挂心，见济很好，能吃能睡。”杭泰玲抬起头，看向周景兰，眼神探究，“吴太妃很喜欢他，日日都要抱着。只是……汪王妃即将入府，日后……”
周景兰明白她的担忧，正色道：
“汪紫璇此人，我接触不多，但观其言行，并非工于心计、手段狠毒之人。只是，”她话锋一转，带着提醒，
“她性子骄纵，对郕王殿下用情至深，眼里怕是容不得沙子。你带着长子在她之前，她心中难免芥蒂。日后在府中，你需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和孩子，莫要主动招惹，但也无需过分忍让，失了分寸。”
杭泰玲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还爱郕王吗？”
周景兰心下猛地一刺，面上却迅速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了下来：
“杭选侍，慎言！此话也是你能问的？我与他，早已毫无瓜葛。”
杭泰玲看着她骤然冷厉的神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似是试探，又似是自嘲：
“是我失言了。只是……只是有时见殿下他……总是独自一人，对着一枚黄玉玲珑腰带扣出神，那物件瞧着普通，也不知是谁送的，竟让他如此珍视……”
黄玉玲珑！
周景兰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那是一年前她在仁寿宫，下定决心斩断情丝后，亲手雕刻，送给朱祁钰的东西！他……他竟然还留着？而且还时常摩挲？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涌上眼眶，她急忙垂下眼睫，借由端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剧烈波动，指尖却微微颤抖。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爷念旧，也是常情。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她放下茶盏，主动拉起杭泰玲的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泰玲，你我姐妹一场，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今日还是想托你。待你回府，若有机会……替我转告郕王殿下，祝他……新婚大喜，琴瑟和鸣。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望他珍重眼前人，莫再……沉湎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