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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街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斜斜地压在石板路上。学者背着布匣从昨夜散场的木台边走过,脚底踩着前人留下的几片枯叶。他没回头,只把麻绳在肩上重新勒紧了些。不远处,一个挑担汉子正蹲在墙根下喝水,见他路过,抬手打了个招呼:“先生今儿还讲?”学者点头,脚步未停。
私塾院门半开,里头传出断续的诵读声。几个孩童跪坐在蒲团上,跟着老先生念《千字文》。学者站在门外等了一阵,直到课中断歇,才轻敲门框。老先生拄着拐杖迎出来,认得是他,便请进堂屋坐下。
“昨儿市集上的话,我也听人说了。”老先生端出粗瓷碗,倒了杯凉茶,“你说的那个张将军,送药、拆帐、喂伤兵……听着是实诚人做的事。”
学者放下布匣,从中抽出几张纸,是昨夜整理出的片段。他指着其中一段说:“这不是要编神将,是要让孩子们知道,英雄不是天生披铠甲的,是他看见有人苦,就伸手去帮。”
老先生捻着胡须,眉头微皱:“可咱们这儿教的是圣贤书,四书五经才是正道。兵戎之事,怕冲了童蒙心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说书人老李挎着布袋进来,脸上带着汗意。“我昨儿也听了讲座,”他一边擦脸一边说,“回家翻来覆去想,咱们讲英雄,总说飞天遁地,其实最动人的,是他蹲下来喂药那一勺。”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书的,自然晓得热闹好卖钱。”
“可我也当爹。”老李声音沉了些,“我家小子今年八岁,前天听完故事回来问我:‘爹,张将军是不是也怕黑?’我说他也怕。他又问:‘那他为啥还要去?’我说,因为他知道不去,别人就得死。”
屋里静了片刻。
学者接过话:“所以我想,请您容我们将这些事写成短文,不长,百十字就够,用白话夹点韵,孩子读得懂,也能记。”他翻开一页稿纸,“比如这句:‘雨夜里路滑,药车陷泥中;将军亲自推,衣袖沾污泥。’”
老先生低头看着,手指轻轻划过字行。
“再比如,”老李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我试着改成朗读体——‘风刮得紧,灯灭了三盏,他还守在村口,一户户发药包。你说他累不累?累。困不困?困。可他要是睡了,谁来送这救命的一包?’”
老先生慢慢抬起头:“你们是要把它放进‘义理课’?”
“正是。”学者点头,“每月一篇,不占太多时辰。孩子们不必背战功,只要记住:一个人能在别人逃时留下,就是了不起。”
老先生站起身,走到墙边书架前,取下一本薄册子。那是村塾历年收录的课外读本。他翻了几页,最终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嘉靖三十八年冬月,张将军冒雨送药事”。
“那就试试。”他说,“下月初一,让孩子们读一读。”
老李咧嘴笑了,连忙拱手:“多谢先生成全。”
出了私塾,两人并肩往街口走。晨雾渐散,摊贩陆续支起棚子。油条锅刚烧热,香气浮在空中。他们走到昨日搭台的地方,见几块木板已被钉在墙上,成了个简易布告栏。
“不如趁热打铁。”老李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方框,“咱们办个‘今日之光’榜,谁做了好事,大伙记一笔,贴出来。”
学者想了想:“还得有个名目。不能光贴名字,要说清楚做了什么。”
于是两人商定,凡邻里互助、拾金不昧、雨中护灯、扶老人过街之类小事,皆可上报。由街坊轮流记录,每日更新。老李当场写了第一条:“初七清晨,豆腐坊赵三郎见寡妇家柴尽,主动劈柴两担,不收分文。”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算啥大事?”有人笑。
“可你没做。”旁边一个妇人应道,“我亲眼见他弯腰劈了半个时辰,手都磨破了。”
人群安静了些。
午后,他们又找来几位识字的老者,组成“微光评议组”,负责核实与张贴。消息传开,竟有挑粪工主动来说:“前日河水倒灌,码头闸口快塌了,我们几个伙计用沙袋堵了一夜。也算吗?”
“算。”学者当场记下,“名字、时间、地点、做了什么,都写清楚。”
那人挠头笑了:“我还以为没人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