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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处老宅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翻箱倒柜,找出个蓝布包。她坐在床沿,解开绳结,里面是一面褪色的小旗,边角磨损,针脚细密。那是她年轻时亲手缝的“张将军旗”,曾在节庆游行时举过。后来孙子问起,她还讲过张将军如何带兵夜行、如何救下被困百姓。
如今她摩挲着旗帜,久久不语。孙女站在门口,问:“奶奶,今天不是要挂旗吗?”
“先收着吧。”老妇人轻声说,“等以后……再说。”
她重新包好,放进箱底,盖上樟木盖。合盖时,手指顿了顿,终究没再多说一句。
这些变化,学者是在第三日傍晚才知道的。他本闭门整理札记,仆人送来晚饭时提了一句:“外头有人说,您那回在文会讲的事,传开了。”
“说了什么?”他抬眼。
“说您怀疑张定远战功,说官史都靠不住。”仆人低头摆碗,“菜坊刘嫂讲,她儿子不想听英雄故事了,说全是编的。”
学者没动筷子。他盯着油灯,火苗静静跳着。半晌,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沿海战志》和《军府录》,翻开昨日标注的页码。两处记载依旧并列,朱砂圈出的差异清晰可见。
他坐下,又取出那页童稿——《不怕路远》。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想起那个孩子,站在展板前,大声读出“我也想做个不退的人”时的模样。
如今,这句话还能站得住吗?
他开始翻阅旧稿。一页页手抄战报、抚台急件、幕僚笔记,堆在案头。他想找更多佐证,可越看越清楚:问题不在有没有证据,而在人们还愿不愿意相信。
证据存在,却被淹没在“哪一本才算数”的争执里。
忠勇被质疑,不是因为发现了谎言,而是因为权威自己裂了缝。
夜深了,街上早已安静。他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两响,接着是拖长的尾音。屋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一页民间口述记录上——那是老李早前整理的,一名亲历士兵的回忆:“那晚风大,我们趴在芦苇里,不敢咳嗽。张将军就在前头,手一压,全队不动。火铳上了膛,等的就是一声令。”
下面一行小字是学者自己写的批注:“此人姓名未入阵亡册,但抚台文书第七卷有补录名单,编号三〇七,与此人相符。”
他曾以为,只要把线索连起来,真相就会立住。
可现在他知道,真相立得住,人心却未必跟得上。
次日清晨,他仍坐在书斋。窗外天光微亮,鸟雀初鸣。他一夜未眠,眼底发青,手指沾着墨渍。案上摊开的纸上,写着几行字:
“松江之战,两书记载相左。一主兵部核定之果,一存地方亲历之迹。今无铁证可断孰是,唯并录其说,存疑备考。”
这行字他已写过一次。昨夜又抄一遍,笔迹更重。
他盯着它,心想:或许该再加一句——
“然疑起于上,惑流于下;信一旦动摇,便难复初。”
但他没写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仆人来送热水。他合上书,将纸收进抽屉。
“先生,”仆人迟疑道,“刚才街口卖浆的王婆说,她孙子昨天撕了墙上贴的‘我也讲’纸条。”
学者抬头。
“说是……没意思了。”
他没应声。
窗外,阳光照进院子,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那里曾挂着一面小旗,如今只剩一根麻绳,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