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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的惊雷尚未传至咸阳，另一股潜藏更深的暗流，其源头正被悄然挖掘。相较于刘季扎根基层的渗透与项氏明目张胆的扩张，张良的网络更像是一张弥漫在帝国阴影中的蛛网，无形，却更加致命。其核心，便是那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禁忌之力——火药。
靖安司总部，灯火彻夜不熄。负责人“玄”的面前，摊开着来自齐地、北疆乃至西域方向的无数零碎情报。硫磺、硝石、木炭，这三样看似寻常之物，此刻在他眼中，却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源头必须切断。”扶苏的指令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
行动首先从齐地沿海开始。这里盐场密布，除了煮海为盐，某些特殊的盐碱地上，还会析出一种名为“硝”的白色结晶，是火药的关键成分之一。黑冰台的探子化身为收购皮货的商人，暗中走访了数个曾被张良网络渗透过的私盐产区。
在一处偏僻的滩涂盐场，他们找到了线索。一个原本老实巴交的灶户老徐，近半年却突然阔绰起来，不仅翻修了房子，还时常沽酒买肉。探子没有直接接触，而是通过当地一个嗜赌如命的盐丁，旁敲侧击地打听。
“老徐？哼，走了狗屎运呗！”那盐丁醉醺醺地抱怨，“也不知搭上了哪路神仙，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收他刮的那层‘地霜’（硝土），价钱给得比盐还高！妈的，老子怎么没这运气……”
“地霜？那玩意儿又苦又涩，收去作甚？”探子故作不解。
“谁知道呢？说是……说是做药？反正神神秘秘的，来人都蒙着脸，交割完就走，不多说一句。”
顺着这条线，探子很快锁定了老徐，并发现他与附近另一处官营矿场的一个小吏有过秘密接触。那小吏负责记录矿渣处理，有权限将一些“废弃”的、含有硫磺杂质的矿石悄悄运出。
几乎同时，在北疆阴山山脉，“山中老人”活动区域附近的山谷中，靖安司的突击小队发动了第二次、更加精准的夜袭。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寻找并夺取任何与火药试验相关的实物证据，并尝试捕捉活口。
战斗短暂而激烈。守卫山谷的是一群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装备混杂，但战斗力不弱。然而，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早有准备的靖安司锐士，他们很快落入下风。小队以雷霆之势攻破了山谷深处一处被伪装成猎户小屋的据点。
屋内景象令人心惊。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提炼过的硫磺块和硝石结晶，虽然纯度不高。几个粗糙的陶罐里，装着黑乎乎的、混合了炭粉的粉末，散发着熟悉而危险的气味。桌上散落着一些记录着潦草符号和配比的兽皮，旁边还有几个制作简陋、类似引信的东西。
一名受伤未能及时逃脱的守卫被生擒。经过连夜突击审讯，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们在此地，确实是在一位“先生”的遥控指挥下，试验一种能“发声冒火”、“炸裂金石”的“神物”。那些硫磺和硝石，部分来自西域商队，但更多是通过齐地沿海的渠道秘密运来。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断调整配比，测试威力，并将结果通过特定渠道送出去。
“齐地……西域……”玄看着汇总而来的情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两条清晰的线。张良不仅利用了帝国边境管理的漏洞，更巧妙地利用了人们对“方术”、“炼丹”的习以为常，将危险的火药研究隐藏在了古老的神秘主义外衣之下。
“控制住老徐和那个矿吏，但暂时不要动他们。”玄下达指令，“通过他们，或许能摸到张良网络在齐地的更高层。至于北疆，‘山中老人’经此一击，必然警觉，会暂时蛰伏或转移。扩大搜索范围，务必找到其新的藏身之处，或与张良联络的中间人。”
他拿起一份关于西域胡商的报告。那些带来硫磺、硝石等矿物的胡商，进入河西走廊后便如同人间蒸发。黑冰台怀疑，张良在帝国西境，可能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中转站或合作者。
“查！沿着丝绸之路往回查！凡是近年大量购入或运输过此类矿物，且行踪诡秘的商队，一个都不要放过！”
一道道命令从靖安司发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着张良网络的资源命脉收拢。针对沿海硝土和矿场硫磺的暗中控制，切断了其一部分稳定来源；对北疆试验场的打击，延缓了其实验进程；对西域商路的追查，则直指其外部输血通道。
然而，玄和扶苏都清楚，张良此人，智计百出，绝不会只有一条路。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找到新的缝隙。摧毁其现有的试验场和供应线，只是第一步。找到他本人，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支持者，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关键。
咸阳东偏殿，扶苏看着玄呈上的报告，尤其是那几张描绘着简陋火药配比和试验记录的兽皮拓片，眼神冰冷。历史的轨迹似乎总有着强大的惯性，火药还是提前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尽管是以一种更原始、更危险的方式。
“加快天工苑自身对火药稳定配比和安全储存、使用规范的研究。”扶苏对身旁的郎官吩咐，“我们不能永远被动地跟在张良后面去堵漏。我们必须掌握它，控制它，并最终，超越它。”
他必须确保，这把未来的双刃剑，最终能牢牢掌握在帝国的手中，而不是成为颠覆秩序的灾难。硝石的源头正在被追溯，而围绕这把“火”的争夺与控制，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