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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愁涧的伏击战，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在联军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层层涟漪。
洛云曦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慧安县主”或“清吏司司主”的代称。在普通士兵和中下层军官眼中，她临危不乱的指挥、神出鬼没的亲卫，以及那份远超常人的战场洞察力，为她赢得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而这份敬畏，对于监军李牧之而言，却如芒在背。
两日后，大军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北境重镇，燕云关。
这座矗立在广袤草原与天启国土之间的雄关，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高耸，气势恢宏。城头之上，“燕云关”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充满了铁血肃杀之气。
燕云关守将，镇远将军赵毅，早已率领一众将校在城门外等候。
“末将赵毅，恭迎监军大人，恭迎王子殿下，恭迎县主大人！”赵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身戎马之气。
“赵将军不必多礼。”李牧之策马向前，沉声道，“隐宗之事，想必你已接到军报。即刻起，燕云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防务，由本监军统一接管！”
“是！”赵毅抱拳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洛云曦。
鹰愁涧之事，早已通过快马传遍了整个北境军中。
“事不宜迟，立刻带我们视察城防。”李牧之没有理会赵毅的眼神，直接下令道。
一行人登上高耸的城墙。
李牧之与赵毅并肩而行，对着城墙的布局、兵力的配置、箭楼的构造等，一一询问。赵毅对答如流，显然对燕云关的防务了如指掌。
“嗯，不错。”李牧之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赵将军治军有方，燕云关固若金汤，不愧是我天启的北方门户。”
赫连伽罗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固若金汤？我看是漏洞百出。”
是洛云曦。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城墙的另一侧，正看着墙垛下方的一处排水口，轻轻摇头。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牧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洛参赞，此话何意？难道你比镇守边关数十年的赵将军，更懂城防？”
“我不敢说比赵将军更懂，我只是看到了几个致命的漏洞。”洛云-曦不卑不亢，指着那处排水口，“其一，排水口设计过大，且无内层铁栅。战时若被敌人利用，足以让一支奇兵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赵毅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其二，”洛云曦又指向远处的箭楼，“箭楼之间相距百步，看似可以交叉覆盖，但实际上，在两座箭楼的正下方，存在一个三十步范围的射击死角。若敌人用重盾掩护，推进至此，我军箭楼将形同虚设。”
“其三，”她的目光扫过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士兵巡逻路线固定，换防时间一成不变。若我是敌人，只需观察一日，便可算出你们防守最薄弱的时间与地点。”
“其四，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洛云-曦走到城墙边缘，指着下方看似平整的地面，“此处的地基，有沉降的痕迹。城墙虽高，但若被敌人用重型攻城器械持续攻击这个薄弱点，不出三个时辰，此段城墙，必将坍塌。”
她每说一点，赵毅和身边几位将校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些问题，他们或是习以为常，或是根本没有察觉。但被洛云曦如此系统地一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固若金汤，分明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筛子！
“一派胡言！”李牧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厉声喝道，“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地基沉降，懂什么射击死角？简直是纸上谈兵，危言耸听！”
他不能承认洛云曦是对的。
承认她，就等于否定自己，否定整个天启军队引以为傲的传统战法。
“是不是危言耸听，一试便知。”洛云曦淡淡道，“赵将军，你派一队人，去我所说的那处地基之下，向下挖三尺，看看土质是否与别处不同。”
“这……”赵毅看向李牧之，一脸为难。
“挖！”李牧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这个女人的谎言。
半个时辰后。
一名满身是土的士兵飞奔而来，神色惊惶地跪倒在地。
“报——！启禀将军，县主所指之处，地下的土质……松软如沙，与别处截然不同！而且……而且我们还挖到了一截腐朽的木桩，似乎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隐患！”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牧之的脸上。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从城墙上栽下去。
而赵毅和一众将校，看向洛云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好奇与审视，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服！
这位看似柔弱的县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只凭一双眼睛，便看穿了连他们这些守城将士都不知道的、足以致命的隐患！
军心，就在这不经意间，悄然发生了偏转。
而洛云曦，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在这支军队中真正掌握话语权，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