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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晨光熹微，文武百官已身着朝服，鱼贯步入庄严肃穆的金銮殿。朝阳透过高大的窗棂，映照着殿内吞云吐雾的金龙玉柱，更添了几分威严。
今日的朝堂，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队列中一个异常纤细的身影。
慧安县主洛云曦，今日竟也来上朝了！
她依旧是一袭素净的朝服，未施粉黛，苍白的脸色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憔悴。她微微垂着头，由翠儿搀扶着站在队列末尾，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然而，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抬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冽，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自那日长公主府惊鸿一现后，关于慧安县主“奉密旨寻药、九死一生归来”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嗤之以鼻，更多的人则在观望，等待着今日朝堂上的最终分晓。
皇帝轩辕宏端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在洛云曦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沉声道：“众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御史中丞张柬之便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弹劾慧安县主洛云曦！”
来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张柬之前些日子被洛云曦暗中放出的“黑料”搞得灰头土脸，在家闭门思过刚出来，显然是要报复。
“讲。”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柬之挺直腰板，朗声道：“慧安县主洛云曦，身为御赐县主，食朝廷俸禄，受陛下隆恩，却无视国法，擅离京城数月之久！期间行踪诡秘，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虽其日前狡辩称奉有密旨，然密旨何在？臣等遍查宫中记录，并无相关记载！此乃欺君罔上之大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昂：“更有甚者，洛氏失踪期间，其名下产业‘镜花缘’屡生事端，扰乱市场，亦有传闻其与北戎细作有所勾结！臣恳请陛下降旨，彻查洛云曦擅离京城、欺君罔上、甚至可能通敌叛国之罪，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张柬之言辞激烈，落地有声，殿内顿时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依附贤妃和三皇子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指责洛云曦的声音甚嚣尘上。
“臣附议！洛氏无故失踪，行迹可疑，必须严查！”
“密旨之说，闻所未闻，恐是其脱罪之词！”
“请陛下降旨，将其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面对汹涌而来的攻讦，洛云曦却异常平静。她缓缓抬起头，在翠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盈盈下拜。
“臣女洛云曦，参见陛下。”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病弱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张御史等大人的弹劾，臣女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臣女确实离开了京城，”洛云曦并未否认，“但并非擅离，而是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至于密旨……”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中含着泪光，语气却无比恳切：“陛下，那密旨，并非臣女所奉，而是先母云氏临终前，于病榻之上，模糊提及。先母忧心陛下龙体康健，曾于古籍中偶见记载，言断魂山脉深处，生有奇花‘幽冥蝶兰’，其伴生之‘冰晶菇’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奇效。先母弥留之际，心心念念，托付臣女，若有机缘，定要为陛下寻来此药，以报皇恩浩荡。”
这番话一出，满场哗然！将“寻药”之举推到了已故的生母身上，还扣上了“为陛下延年益寿”的大帽子，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谁敢质疑一个已逝之人对皇帝的“忠心”？
张柬之脸色一变，厉声道：“一派胡言！先云夫人逝去多年，此事从未听闻！况且区区传闻，岂能成为你擅离京城、藐视国法的理由？”
“张御史此言差矣。”洛云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悲愤，“先母拳拳忠心，天地可鉴！臣女谨遵母命，为陛下寻药，何错之有？若非心系陛下龙体，臣女一介弱质女流，何苦以身犯险，深入那九死一生的断魂绝境？”
说着，她猛地咳嗽起来，身形摇摇欲坠，翠儿连忙扶住她。
“陛下，臣女此行，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洛云曦喘息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由翠儿呈了上去。“幸不辱使命，臣女侥幸寻得那‘冰晶菇’数枚，特来献于陛下！”
太监总管孙公公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果然躺着几枚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般的奇异蘑菇，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和奇异的幽香。
这自然不是真正的冰晶菇，而是洛云曦利用现代知识和手头材料精心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
皇帝看着那“冰晶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无论真假，这份“心意”和“说辞”，他此刻是受用的。
“至于‘密旨’，”洛云曦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绢布，双手奉上，“此乃臣女记录此行的行程日志，途中遭遇埋伏，为贼人所伤，血染其上。其中详细记载了臣女如何避开耳目，深入险境，如何遭遇自称‘隐宗’的贼人截杀，险些丧命……皆是为了保护这为陛下寻来的仙草！请陛下降旨彻查，这些贼人与京中何人勾结，欲对陛下不利！”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将个人安危与“保护陛下仙草”、“揪出欲对陛下不利的幕后黑手”捆绑在一起！
这一下，张柬之等人彻底哑火了。他们可以质疑洛云曦，但不能质疑“为陛下寻药”的“忠心”，更不敢阻止皇帝彻查“欲对其不利”的贼人！
太子轩辕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慧安县主虽情有可原，但擅自离京，程序确有不妥。不过，其一片赤诚忠心，为父皇寻药不惜以身犯险，亦是大功一件。至于行程中遭遇贼人截杀，事关重大，儿臣以为，当交由大理寺与禁军联合详查，务必揪出幕后真凶，以安圣心。”
太子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偏向了洛云曦，既肯定了她的“功劳”，又将调查方向引向了“幕后真凶”，等于变相为洛云曦解了围。
三皇子轩辕冽脸色铁青，却也无话可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靖王轩辕绝，此刻也淡淡地扫了张柬之一眼，虽然未发一言，那冰冷的眼神却让张柬之如坠冰窟，冷汗涔涔。
皇帝轩辕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慧安县主寻药之心可嘉，其母忠诚，朕亦感念。然，国法无情，擅离京城，终究不合规矩。念在你此行艰险，又负伤在身，暂且免去责罚，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看向那锦盒中的“冰晶菇”，道：“此物，交由太医院检验药性。至于你所言遭遇截杀一事，以及背后图谋不轨之人，”皇帝的声音转冷，“朕命大理寺卿主理，刑部、京兆府尹协同，务必彻查清楚！绝不姑息！”
“张柬之，”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御史，“你身为言官，风闻奏事乃是职责。但日后当谨言慎行，切勿捕风捉影，被人利用！”言语间已带上了敲打之意。
“臣……遵旨！谢陛下！”张柬之磕头如捣蒜，心中惊惧不已。
“好了，此事暂且议到这里。”皇帝挥了挥手，“慧安县主身体不适，先行退下吧。”
“臣女……谢陛下隆恩。”洛云曦强撑着行了一礼，在翠儿的搀扶下，步履“艰难”地退出了金銮殿。
当她走出大殿，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下时，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容。
第一回合，她赢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些想要她死的人，那些在她背后捅刀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