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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娘娘关心，臣女已无大碍。”洛云曦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皇后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拂了拂茶沫，状似随意地说道：“本宫近来听闻，京中新开了一家名为‘镜花缘’的铺子，很是热闹，卖的那些胭脂水粉颇为新奇，效果也好得出奇。宫里头，不少人都托人去买呢。听闻，这铺子便是洛大小姐你开的？”
来了。洛云曦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逊：“回娘娘，正是臣女偶然琢磨出的一些小玩意儿，想着能为姐妹们添些妆扮的乐趣，便斗胆开了家小铺子，没想到竟惊动了娘娘，实在是惶恐不安。”
她刻意将“镜花缘”的成功归结为“偶然”和“小玩意儿”，意在降低其威胁性，淡化自己的野心。
皇后凤眸微闪，放下茶盏：“洛大小姐过谦了。这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本宫听闻，就连几位公主和世家贵女都对其赞不绝口呢。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经商头脑，实属难得。”
一旁的贤妃也适时开口，声音柔和：“是啊，臣妾宫里的宫女前儿也偷偷买了一盒玉容膏，用了几日，皮肤都细腻了不少呢。洛大小姐真是蕙质兰心。”
看似是夸赞，实则将洛云曦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个臣女的铺子，竟让宫中贵人趋之若鹜，这本身就容易引人非议。
洛云曦垂下眼帘，轻声道：“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些女儿家妆扮的小心思，登不得大雅之堂。若能博娘娘和宫中贵人们一笑，便是臣女的福分了。”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取悦后宫，避开了经商才能的议论。
皇后不置可否，话锋倏地一转：“说起来，前些日子，洛大小姐与三皇子的婚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云曦脸上，“本宫听闻，是大小姐主动提出的退婚？”
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主动退皇子的婚，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洛云曦心中早有准备，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回娘娘，臣女与三殿下确曾有过婚约。只是，经过相处，臣女自觉蒲柳之姿，不堪匹配皇家天潢贵胄。强求的缘分终非美事，与其将来彼此怨怼，不如及早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故而斗胆向父亲提出，恳请解除婚约。幸得陛下和娘娘恩典，成全了臣女这微末心愿。”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又强调是“不堪匹配”，将退婚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同时点出此事已得帝后首肯，堵住了旁人借此发难的口舌。
皇后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你有这份心思，也算难得。”
她又转而问道：“本宫还听说，前几日靖王在锐风营整训，洛大小姐也去了？还……出手救治了伤兵？”
这个问题比退婚之事更加敏感。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出现在军营，还与素有“冷面战神”之称的靖王扯上关系，这其中的意味，足够引人遐想。
洛云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回娘娘，此事纯属巧合。那日臣女去城郊药铺查看账目，恰逢靖王殿下经过。后因军中急需一种特殊草药，臣女铺中正好有存货，便想着送去尽一份绵薄之力。至于救治伤兵，不过是臣女恰好懂得一些粗浅的急救之法，见情况危急，一时情急出手，实不敢居功。”
她将事情描绘成一连串的巧合，淡化自己与靖王的联系，强调只是“粗浅急救之法”，避免让人觉得她刻意接近靖王或在军中邀名。
皇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殿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皇后偶尔拨动杯盖发出的轻微声响。
洛云曦垂首静坐，看似平静，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捕捉着皇后和贤妃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良久，皇后才放下茶盏，微笑道：“好了，今日召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许久未见，问问你的近况。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往后，好自为之吧。”
她挥了挥手：“本宫有些乏了，你退下吧。来人，将本宫库房里那套南海珍珠头面赏给洛大小姐。”
“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洛云曦再次行礼，心中却并未因得到赏赐而放松。皇后最后那句“好自为之”，意味深长，更像是一种敲打和警告。
在宫女的引领下，洛云曦恭敬地退出了凤仪宫。直到走出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抬手抚上额角，触手一片冰凉，竟已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在凤仪宫内短短的片刻，却比经历一场生死搏斗还要耗费心神。皇后看似温和，实则句句机锋，每一个问题都暗藏陷阱。
这次召见，更像是一次摸底和警告。皇后在提醒她，不要妄图通过讨好宫中贵人来拓展商业，更不要试图与皇子们，特别是手握重兵的靖王走得太近。
洛云曦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宫闱深深，果然名不虚传。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
不过，她洛云曦，从来不是怕事的人。既然已经踏入了这漩涡中心，那就，搅个天翻地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