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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赵晴又一次被焚尸的气味冲醒，她坐起来甩了甩头，微黄的光透过帐子映射进来，周围的人睡得正香。
自从周氏走后，她不好再住在宋大夫的营帐，便搬回了之前的多人营帐。
白天忙了一整天，照说身体疲累应该不会失眠，但是当赵晴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她辗转反侧，最后无奈还是穿衣起身出了营帐。
夜间的空气是十分寒凉的，一出营帐她便打了个抖，看着那处的火光，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过去瞧瞧的想法，她穿过营区一路去往焚烧地，却在一处草垛子前被一个士兵拦了下来。
“赵姑娘，前方禁地，非值人员不可前行。”
在这处待了这些日子，兵士们基本都认识她了。
赵晴停下脚步，其实她也没有打算真到跟前，不过是想到那些妄死的人就这么被烧了，想着有人能送他们一程应该算是一种安慰。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往重伤营帐，还没有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正靠在营帐前看着天上发呆，走近才发现那人居然是宋大夫。
她走过去，“宋大夫，你怎么在外面？是想小宝了吗？”
宋大夫有些意外的看着她，“这么晚了，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你怎么还没有睡？”
“睡了一会儿又醒了。”她看着他疲惫的双眼，在他身边坐下，“是因为今日那人心里难过吗？”
今日有一个伤员伤势恶化没有救过来，大家都很难过，赵晴失眠大概也与这件事有关。
“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茫茫的看着远处，“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总想闯出一方名堂，结果辜负了妻儿，到了中年好不容易想通了想要弥补，却已然来不及，如今我活着全然是为了我那孙儿，却又被迫入了军营。”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老天爷可真会跟我开玩笑。”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突然问。
这是见多了生死，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赵晴就知道长期这样的环境肯定会对精神造成影响。
她抿了抿唇，“宋大夫，你不要消耗自己，你是个好人，或许你不是好丈夫好父亲，但你救了许多的人，你是个好大夫。”
“好人！”他轻笑一声，“那是你不了解我，我其实是个自私的人，做好人都是被迫的。”
“村里人都说我好，说我教他们认药给他们生路，其实他们不知道，是我怕他们破坏我的药地，偷采我的药材才不得已为之。”
“来军营的时候我心中有气，并不想救人，还以此跟将军谈了条件，想着若是他们不答应，我便袖手旁观，大不了就是一死。”
“其实我这个人生性自私凉薄，哪里称得上什么好人？”
“你就是一个好人啊。”赵晴知道他此刻最需要肯定，“这些日子救助伤员你都没有停歇过，休息的时间都是挤了又挤，要真凉薄，你就不会这样透支自己了，宋大夫，你明明就是个热心肠。”
宋大夫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倒是会安慰人。”
“其实我进来的时候也是心有怨怼，也跟你一样，想着怎么糊弄着把这些日子过下去，但是只要接触了那些伤员，再冷心冷情的人也会生出怜悯想要帮帮他们，咱们都见不得他们受罪，咱们都是好人。”
宋大夫总算是笑了，笑过之后便是叹气，“要是我的医术再好些就好了，若是再精进一些便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他果然是在内耗。
赵晴想着要不就趁现在这个机会告诉她羊肠线的事儿，至少能让他暂时告别内耗，转移目标去做研究，她正想着措辞，前方却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就见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带着两个士兵疾步出现在营帐前，他神情焦急正欲冲入营帐。
“孙将军。”宋大夫从侧面走出，“可是又来了伤兵？”
孙将军看到他忙调转方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宋大夫，快，十万火急，主帅他受了重伤，急需救助，你得赶紧去一趟主营。”
宋大夫一惊，两军对战主帅受伤可是大忌，他不敢耽误，忙转身去往营帐。
走了两步似想起了什么他又折转走到赵晴跟前，“你也去收拾收拾，随我一起。”
赵晴虽然吃惊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他，但知道事态紧急对方没有多余时间给她解释，她匆匆的跑回营帐收拾自己的物品。
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几人已经坐上了前往前线主营的马车。
“徐将军怎么会突然受伤？伤在何处？”宋大夫语气急切。
随行的士兵神情紧张不安，“将军他中了敌人的奸计，误将敌方奸细认做了我方百姓，遭了对方偷袭，奸细本就是奔着取命而来，将军他一处伤在腹部。”说到这里，士兵声音抖了抖，“刀口、刀口见肠，一处伤在大腿，深可见骨，随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听闻您在军中，副帅忙遣了我们秘密来接人，宋大夫，此事不能声张。”
赵晴抽了一口凉气，伤得这么重，还救得回来吗？
宋大夫抿着唇，表情凝重。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只赵晴偶尔透过夜色看看马车外头，他们经过了两道卡哨，在天明时分终于来到了一处营地，周围肃杀的练兵声不绝于耳，马车一路驶入营区，终于在一处哨卡前停了下来。
有将领迎上来，帮着把宋大夫扶下了马车，他语气焦急，“宋大夫你可算是来了，将军他正等着您呢。”
不待宋大夫说话他着急的拉了人的胳膊大步往一处走去。
赵晴默默的跟在后头，小心的观察，身旁的营帐不时就有人进出，那些人看着他们目光自带审视，看赵晴的时候更是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这些怕都是上战场杀过人的大军将领，身上没来由的自带杀气，赵晴的视线一与他们对上便心中发怵，吓得她都不敢观察了。
几人随那将领很快来到了一处大帐，掀帘子进去的时候那将领急切的说了一句“宋大夫来了。”
就见帐内原本坐着的六七个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宋大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我先看看将军的伤。”
他提着药箱子走到左侧靠里的床前，原本床前守着的两人赶紧让出了位置，“昨晚我们费了很大功夫总算是止了血，但那伤口深且长，创面扭曲，稍一动作便又出血，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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