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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听雪轩的香艳一幕与随之而来的冰冷逐客，如同在郭砚词心中点燃了一把野火，烧得他日夜难安。
谭韫航那张在月光水汽中妖冶与清冷交织的脸庞，总是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连处理公务时都难以集中精神。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试图用伦理纲常来鞭笞那不该滋生的妄念，却收效甚微。那个男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最致命的毒药，早已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而谭韫航，自那夜之后，却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在院中吊嗓，或是摆弄些花草。只是他前往郭砚词书房送些安神汤点或请教曲谱的频率，似乎比以往更高了些。每次出现，他都衣着整齐，神色淡然，仿佛那夜的勾引与暧昧只是郭砚词的一场春梦。
然而，郭砚词却敏锐地察觉到，谭韫航每次来，似乎都恰好能赶上他在为某些棘手问题焦头烂额之时。
有时是某位父亲旧部态度暧昧，有时是与其他军阀的边界摩擦，有时是城内突然出现的流言蜚语，而谭韫航总能不着痕迹地，在他与幕僚或下属的谈话间隙，插上一两句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的话。
起初，郭砚词只当他是旁观者清，或是凭借在梨园周旋时练就的察言观色本事。但次数多了，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有些情报，连他麾下专业的情报人员都尚未探明，谭韫航一个足不出户的戏子，是如何得知的？
比如，关于刘司令手下一位得力干将暗中与南边政府接触的消息；又比如，关于府内三姨太的娘家兄弟，正在暗中变卖郭家产业的证据……
这些信息，精准、及时，且往往伴随着谭韫航轻描淡写的一句“前几日听某位来听戏的客人提起过一嘴，也不知是真是假，少爷姑且一听”，或是“偶然在旧书摊上看到本杂记，上面似乎提过类似的事……”
太过巧合了。
郭砚词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开始暗中派人调查谭韫航的过往。然而，调查结果却显示，谭韫航的背景干净得近乎完美——自幼被卖入戏班，凭借天赋和努力成为名角，后被父亲强纳入府，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但这反而更让郭砚词觉得不对劲。一个能在鱼龙混杂的梨园稳坐魁首之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却片叶不沾身的男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这晚，郭砚词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军事地图前，目光凝重地落在与刘司令势力接壤的几处边界据点。最近那边摩擦不断，他怀疑刘安邦正在酝酿一次大的军事行动，但苦于没有确切情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少爷，是我，韫航。”
郭砚词心中一动：“进。”
谭韫航端着一盅熟悉的汤品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暗纹长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见书房灯还亮着，炖了盅参汤给少爷提神。”他将汤盅放在书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地图，在某个边界小镇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瞬。
郭砚词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停顿，心中疑窦更深。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白日里睡多了，有些睡不着。”谭韫航语气自然，目光重新落回郭砚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少爷可是在为边界的事烦心？”
郭砚词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刘安邦最近动作频频，意图不明，确实令人头疼。”
谭韫航微微蹙眉，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才缓声道：“说起来前两日整理老爷遗物时，似乎看到过一份关于刘司令麾下兵力调动和物资储备的旧档，就夹在几本戏曲谱子里，当时未及细看，也不知有没有用。”
兵力调动？物资储备？这绝对是核心军事机密！
郭砚词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尽量平稳：“哦？在何处？”
“应该还在听雪轩的书房里，少爷若需要，我这就去取来。”谭韫航说着，便要转身。
“不必了，明日我让下人去取便是。”郭砚词叫住他，目光深沉地落在他脸上，“你是如何认得那是兵力调动的档册？”一个戏子，怎么会认得军事文件？
谭韫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有些自嘲的苦笑：“少爷忘了？我虽是个唱戏的，但早年为了在台上演好那些帝王将相、英雄豪杰，也曾囫囵吞枣地读过几本兵书杂记，认得几个字罢了。那档册上画着地图，标着些箭头数字，猜也猜得到几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神色坦然，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郭砚词沉默地看着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个男人，太会伪装，也太会把握分寸了。
每一次看似无意的提醒，都恰到好处地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却又从不居功，将一切归于巧合。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戏子能做到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偶尔会对着听雪轩的方向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那时他只当父亲是沉迷男色，如今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难道父亲强纳他入府，并非只是因为美色？而是另有所图？甚至谭韫航本身，就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个猜测让郭砚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容颜绝世、气质复杂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谭韫航，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谭韫航，感受着郭砚词那探究、怀疑、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悸动的复杂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