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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监视与南宫仇接触过的所有势力。”林风下令，“尤其是他死前三个月内，频繁出现在天魔宗山门外三百里的那个商队。”
“是。”
水镜画面切换，显示出一支由七辆兽车组成的商队影像。车辕上的标记很普通：南疆“百草堂”，一家以贩卖灵草药材为主的中型商会。
但林风注意到，商队护卫首领的步法，隐约有军中战阵的影子。
就在林风复盘昨夜行动的同时。
距离天风坊市八千里，一座终年被灰雾笼罩的山谷深处。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岩壁上镶嵌的磷火石发出惨绿色的微光。谷底是一片漆黑的湖泊，湖水粘稠如墨，水面不起一丝波纹。
湖畔，盘坐着一道枯瘦的身影。
他穿着破烂的黑袍，头发稀疏灰白，脸上布满皱纹和诡异的黑色斑纹。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两团旋转的灰雾，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混沌。
忽然，他面前的湖水荡漾了一下。
一圈涟漪无声散开，水面上浮现出模糊的景象：正是天风坊市那片废墟，以及监察司修士勘查的画面。
枯瘦身影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仇儿……死了……”
声音在空寂的山谷中回荡，带着某种非人的寒意。
“紫霄雷火……大五行神光……还有……九幽的气息……”他喃喃自语，灰雾双眼旋转得越来越快，“不是那几个老家伙的手法……新的变数……”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湖面一点。
景象变换，显示出茶馆雅间里苏瑶与文士对话的画面。但画面中的文士面容模糊，气息混乱，根本无法辨别真容。
“千幻之术……至少是道境小成……”枯瘦身影顿了顿，“还有这个女娃……她身上有‘丹魂’的波动……青玄门丹堂那个天才么……”
湖水再次荡漾。
这次浮现的，是林风本体所在的密室外部——一处看似普通的山腹石室，位于青玄门势力范围边缘的荒山之中。石室表面布满了伪装阵法，就算是化神修士从上方飞过，也只会觉得那是块灵气稀薄的普通岩石。
枯瘦身影盯着那石室，沉默了许久。
“青玄门……玄云那个老不死的……还没坐化么……”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抬手，五指插入自己的胸口。
没有流血，只有浓郁的灰雾从伤口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不断扭曲的符文。他将符文按入湖面。
“去查。”
“查青玄门近百年所有金丹以上修士的详细资料。”
“查东域境内所有擅长雷法、且可能掌握紫霄雷火的隐修。”
“查……天阵宗阵盘最终会落到谁手里。”
湖水吞没了符文，随即恢复平静。
枯瘦身影重新垂下头，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有那两团灰雾眼睛，依然在缓缓旋转，倒映着湖底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阴影在游动，像是一群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怨魂。
三日后，拍卖会如期举行。
没有了南宫仇的威压，竞拍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件天阵宗阵盘最终被一个来自北原的神秘买家以九十七万上品灵石拍走——这个价格比预期低了四成。
林风没有参与竞价。
他通过“天枢散人”的渠道，用五件珍稀材料和三个人情，从拍卖行主事那里换来了阵盘三个时辰的“研究权”。在密室中，他用“本源道果”配合阵法道果，将阵盘内部的所有符文结构、灵力运转轨迹完整复刻下来，存入自己的识海。
实物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黄昏时分，林风的本体离开了地下密室，化做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青玄门方向飞去。
飞越三千里，途经一片名为“落霞泽”的湿地时，他忽然心有所感，降下遁光，落在一处芦苇荡中的小洲上。
夕阳西下，漫天霞光将水面染成金红色，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振翅飞向远方。
景色很美。
但林风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缓缓旋转。这是“本源道果”衍生出的“灵性感知”，能捕捉到天地灵气最细微的流动变化。
此刻，这缕灵力正在轻微震颤。
不是规则的波动，而是一种……紊乱的、仿佛心跳漏拍般的间歇性抽搐。这种抽搐的频率极低，每隔十二息左右才出现一次，幅度也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存在。
林风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开来。
三百里……五百里……一千里……
落霞泽的灵气整体充沛，水木之气交融，生机勃勃。可在这样和谐的整体中，却隐藏着无数个微小的“断裂点”。就像一幅精美的刺绣，乍看完美，但在放大镜下，却能看见丝线交接处那些微不足道的毛刺。
这些毛刺，以前没有。
或者说，以前也存在，但绝没有这么密集，这么……规律。
林风忽然想起“天枢散人”情报网中，那份关于南疆“焚天谷”的异常报告：三个月前，谷内一处地火脉的喷发周期，从稳定的三十六年一次，变成了不规则的波动，最短间隔仅二十九天，最长却达五十天。当地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已经有七人因灵力运转失调而受伤。
当时他以为那是局部地质变动。
但现在，结合落霞泽的灵气异常，以及南宫仇背后组织对“界面波动”的关注……
林风睁开眼，望向西方的天际。
最后一缕霞光正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大地。远山如黛，轮廓逐渐模糊。
他维持着掌心灵力的感知，静静站立了一刻钟。
震颤依然存在，频率稳定，幅度……似乎比刚才大了亿万分之一个单位。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增长。
但林风的脸色，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想起玄云真人三年前某次“梦话”时，含糊不清的一句嘀咕：“潮水退去前，总会先有几个小浪头……只是不知道，这次退潮后，还能剩下多少鱼虾……”
当时他只当是老酒鬼的醉话。
现在想来……
林风收起灵力，身形再次化为遁光，加速朝青玄门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山河飞速后退。
他的神识却沉入体内洞天——那是一片已经扩展到百里方圆的小世界，中央处，那枚“本源道种”所化的参天巨树正静静矗立，枝叶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洞天的“大地”之中。
而在那些根须的最末端，林风能感觉到，一丝极淡极淡的、来自外部真实天地的“疲倦感”。
仿佛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变得……沉重。
“时间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遁光再次提速，在夜空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
身后，落霞泽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芦苇深处，一只夜栖的水鸟忽然惊醒，扑棱着翅膀慌乱飞起，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鸣叫。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从这片水域深处……轻轻拂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