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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裹着江风打在断墙上,辛弃疾的皂靴碾过半片残瓦,脆响惊得竹棚下的老者抬了抬眼。
那是双极深的眼窝,像两汪被雪水浸过的潭,却在触及辛弃疾腰间玉佩时倏然一颤——那枚羊脂玉上,正雕着与竹篓提手一模一样的梅花。
老人家。辛弃疾解下玉佩,蹲在竹棚前,这梅花编得巧,可识得这玉上的纹路?
老者枯树皮似的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喉咙里滚出两声含糊的嗬嗬。
他指了指竹篓旁的破陶碗,碗底沉着块半融的雪,映出玉上梅花的影子。
当年范家绣娘的花样。沙哑的气音突然撞进耳中,辛弃疾猛地抬头——老者的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道狰狞的疤,分明是个哑巴!
可那气音虽断续,却带着教坊司老乐工特有的咬字,尾音还绕着半丝宫商调的余韵。
您是...?辛弃疾压低声音,袖中摸出那日从胡三秤货栈里捡的残竹筒。
筒身烧得焦黑,凑近了能听见极细的嗡鸣,像有人隔着层棉絮说话:......虞相许金......王栐可动......
老者的手指刚搭上竹筒,便如被火烫了般缩回。
他突然扯过竹篾,在雪地上快速划拉——教坊司,张九皋。
字迹歪扭,却带着当年御笔抄经的骨力。
当年给高宗爷制过留声筒的张匠?辛弃疾想起父亲说过,先帝为存岳飞遗言,曾命教坊司造过能录人声的竹筒,您被割舌,是因为...
张九皋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比了个的手势。
他将残筒捧在掌心,像捧着什么活物,指腹沿着筒身细密的纹路摩挲。
雪粒子落在筒口,他突然眼睛一亮,用竹篾挑开筒底的暗扣——一截烧焦的竹膜露了出来,还粘着半片未燃尽的蝉蜕。
能复原?辛弃疾抓住他手腕,掌心跳得发烫。
张九皋重重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比划了个的手势。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抖开是十二根细如发丝的竹针,在雪光下泛着幽蓝。
同一时刻,醉莺楼的暖阁里,范如玉将一锭五十两的官银拍在檀木桌上。
红烛映着绿翘发白的脸,那姑娘攥着银锭的手直抖:夫人,那晚的事...我早忘了。
忘了?范如玉揭开随身的食盒,里面码着叠烫金请帖,赵元朗上月给你赎身的帖子,还在我这儿。
你说他是金使,可金廷哪有给妓子赎身的规矩?
绿翘的指甲掐进掌心,眼尾的泪痣跟着颤:那晚副使喝多了,突然问赵郎:南朝枢密,真愿裂土?
赵郎说...说只要辛元嘉去,三州可让她突然捂住嘴,惊恐地看向窗外。
范如玉取出个新竹筒,塞到她手里:照你刚才的话,再学一遍赵元朗的声气。
夫人!绿翘浑身发抖,那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的是通敌者。范如玉按住她手背,你听——她敲了敲竹筒,这是张九皋的留声筒,当年能存岳少保遗言。
你说的每句话,都会在竹筒里活着。
等真相大白那日,它能替你证清白。
绿翘盯着竹筒上细密的竹纹,突然咬了咬唇。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喉结动了动:南朝枢密,真愿裂土?声音尖细,带着醉后的含糊。
不对。范如玉皱眉,赵元朗是关西口音,尾音要沉些。
绿翘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线低了三度:南朝枢密,真愿裂土?
只要辛元嘉去,三州可让。范如玉接口,见绿翘惊得抬头,她笑了笑,我嫁了他十七年,他的敌人说什么,我比谁都熟。
雪落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