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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他翻身下马,朝范如玉拱了拱手,又转向张远,张统领,劳烦随在下取些东西。
绿芜捧着两个檀木匣从门里出来时,张远瞥见匣角沾着的墨迹——一个匣上写着《市舶十年账》,另一个画着歪歪扭扭的《盐流图》。
文德殿的地砖被日头晒得发烫。
吕文渊穿着青袍跪在丹墀下,手里攥着那卷伪信,指节泛着死白。
他抬眼望向上首的孝宗,喉结动了动:陛下,此信确系辛弃疾笔迹,臣...臣亲见他与白鹞子的人在通州湾碰头...
吕大人急着指认笔迹,倒像生怕臣辩白似的。辛弃疾站在丹墀左侧,声音像浸了寒潭的剑,臣倒想问,吕大人可知上月通州湾风浪?
吕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鹞子的船沉了。辛弃疾抬手,绿芜展开一卷《盐流图》,船沉时,银铤落了八枚在浅滩。他指向图上通州湾的位置,这八枚银铤,火印八道,与吕府义仓的银铤同纹——林书吏,劳烦你念一念吕府与白鹞子的真密信。
市舶司书吏林知白从班列中踉跄而出,怀里的纸页抖得哗啦响。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吕府与白鹞子书:年输金国三万铤,换其不扰两淮...
够了!吕文渊突然尖叫,你...你如何有这信?
因林书吏抄了三年市舶账。辛弃疾闭目,金手指处的灼热如潮水漫过太阳穴——记忆洪流翻涌,吕府三年来的收支、密信传递路径、银铤熔铸记录在脑中一一闪现,吕大人在义仓账外虚记辛弃疾贿银,却不知同期吕氏田产增了万亩。
真正的通敌银铤,此刻该在吕府后园的枯井里。
孝宗拍了御案。
半个时辰后,禁军统领撞开吕府后园的枯井。
三十口大箱被吊上来时,箱盖一掀,满箱银铤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每枚上都铸着户部监铸四个小字。
吕文渊瘫在丹墀上,嘴角淌着白沫。
他望着那些银铤,突然笑出了声:原来...原来我吕家才是那三万铤的主人...
拖下去!孝宗的声音发颤,抄没家产,充作战备库首笔军饷!
退朝时,户部值房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
辛弃疾坐在案前,望着库吏捧进来的税银——三千两,全是民户零散缴纳的,有的铸着灶户的私印,有的沾着盐霜,银色驳杂却沉得压手。
你道我争的是官位?他抚过一枚银铤上的盐霜,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争的是这每一两银,都能变成北境一支箭、一袋粮。
百姓说,这药治身,新政治心。范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捧着青瓷碗,碗里浮着新制的小禾散王阿婆今早托人送来的,说灶火重燃后,孩子们的寒咳都好了。
辛弃疾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
忽闻宫外马蹄声急,斥候的声音撞破廊下的寂静:庐州急讯——金军铁鹞子已破三寨,荆江烽燧连燃!
他霍然起身,药碗地落在案上。
望着窗外翻涌的阴云,他抓起案头的铁钥,一声锁上战备库的铜锁。
锁芯转动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把锁,终于等到了它的第一把火。
暮色漫进宫墙时,内官捧着黄绢来传旨:明日卯时,政事堂召对。
辛弃疾望着暮色里渐次亮起的宫灯,将铁钥收进袖中。
袖底的银铤还带着体温,与铁钥相碰,发出清越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