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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洁则心清,价稳则家安。范如玉舀起左边的汤,新盐过了三道筛,杂质去得干净。
信盐坊的价是七成,可官里只抽三成税,剩下的四成,是替你们挡住私盐商的盘剥。她放下碗,诸位若信辛公,明日可去信盐坊签民包契——自产自销,官不夺一钱。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灶王爷画纸的脆响。
忽然,最里头的老灶户颤巍巍站起来。
他的手背上全是盐霜蚀的疤,却小心捧着个粗陶盏,盏里盛着半盏盐:我煮盐四十年,头回见官盐比私盐还干净。他将陶盏往桌上一放,签契!
我家的盐灶,明儿就开!
我也签!络腮胡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杵,吕家的百钱,买不了我灶上的火!
欢呼声响起来时,范如玉摸出怀里的信笺。
那是今早出门前,辛弃疾塞给她的:若有难,持此笺找里正。此刻信笺被掌心焐得温热,她望着祠堂外渐起的炊烟,忽然想起昨夜在信盐坊墙上看见的——原来民心不是刻在墙上的,是煮在锅里、渗进饭里的。
临安宫中,辛弃疾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报,金手指处的灼热突然化作暖流。
他闭目,眼前的情绪云图正在翻涌:两淮灶村的阴云正被撕开,一缕缕炊烟像细线般升起,与杭州信盐坊的灯火连成一片。
传旨。他提笔在《灶户安产令》上重重钤印,各地推行民包契,灶户凭契可贷官款购柴,售盐直通坊市。又转向暗卫牛大喉,盯着吕府,若有动静......他指尖划过案头的朱笔,人赃并获。
当夜,吕府后巷的青石板上落了层薄露。
两个黑影挑着食盒往灶村走,食盒里的金铤撞出细碎的响。
刚转过土地庙,绿芜的药囊突然落地——那是暗号。
暗处窜出几个捕快,麻沸散的雾气裹着夜风扑来,两个黑影哼都没哼就瘫倒在地。
三日后,江南的灶火重新烧起来。
临安太学的讲台上,程元凤举着半卷《周礼》,袖口被火舌舔得焦黑:昔年读此篇,为均输之法辩;今日焚此篇,方知均输之法,当均的是民利,输的是民心!满堂大学生起立,掌声如潮。
辛弃疾立在宫城角楼,望着杭州方向映红的夜空。
那不是火光,是千万灶火连成的星河。
他取出青囊,里面躺着范如玉寄来的民包契副本,指印歪歪扭扭,带着灶户手上的盐霜。
你道吕文渊断我盐脉?他对着夜风低语,指腹抚过契纸上的红泥印,他逼我开了民力之源——这一灶火,烧的是千年积弊,暖的是万里民心。
忽觉囊中纸页微热,像是有新信要落进来。
他抬眼望北,云层裂开一线,月光如刃,直落江北。
同一时刻,吕府的密室里,吕文渊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
案头的密报上,民包契人赃并获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像敲在他心口。
他唤来最贴心的长随,声音哑得像锈了的刀:去把西跨院的那箱账册......
长随刚要应,忽听院外传来踢门声。
吕文渊的茶盏地碎在地上——他望着满地瓷片,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朝堂上,辛弃疾说的那句民心若失,千金难买。
原来最毒的不是盐价,是他亲手点的这把火,最后烧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