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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午时,临安城太学巷口的青石板被冬阳晒得泛着青白。
王岊搁下茶盏时,茶沫子还浮在水面,像团未散的雾。
他听见楼梯一声,抬眼便见个衣裳打着补丁的少年立在廊下,怀里紧抱着个青囊,左手背结着暗红的痂,像是被火烫的。
王大人?少年声音发颤,喉结动了动,辛转运使让我...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王岊的指尖刚触到青囊封皮,便被那八个字烫了似的缩了缩——非为私议,实系苍生,墨迹未干,还带着松烟墨的清苦气。
他抖着手解开丝绦,卷首御金总论四字如刀刻斧凿,在纸页上劈出一道光。
好!
好!他翻到第二页时,茶盏砸在桌上,溅湿了半幅衣袖。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他却听不见,只觉血脉里有团火在烧。
当年在滁州与弃疾同看流民啃树皮的场景忽然涌上来,可眼前这卷策论里,从军粮调度到河防布防,从屯田养兵到策反金营细作,字字都像把火,要烧穿这二十年的苟安。
真国器也!王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身冲向书案,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抓起笔便要往墙上题字,又顿住,回头冲少年道:你且去后堂用些热饭,莫要冻着。少年还没应声,他已扯开嗓子喊书童:快!
去太学斋舍唤周公子、李二牛,还有西斋的陈九!
就说...就说辛幼安的策论到了!
不多时,醉月楼二楼便挤了七八个大学生。
周子昂挤到最前面,接过王岊递来的卷子,刚扫了两行,眼尾的泪便砸在纸上。这哪是兵书?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按,指节捏得发白,这是给天下人开的药方!他突然抄起案头的狼毫,蘸饱了墨:我当首抄百部,明日便发往各斋舍!
我抄五十部!李二牛撸起袖子,腕子上还留着上个月抗议和议时被衙役打的青痕,我表哥在平江府书院,抄完让他带过去!
我家有辆运书的骡车,后日去建康。陈九摸出块碎银拍在桌上,墨钱算我的!
王岊望着这群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初入太学时,也是这样攥着《美芹十论》的抄本,在雪地里跑了三条街去寻刻工。
如今烛火传到了他们手里,倒比当年更旺了。
他摸出腰间的玉牌递给书童:去刻字铺把郑老丈请来,就说...就说有要传之后世的文章。
此时衢州往建康的官道上,范如玉正踩着积雪往驿站走。
她前日夜里对着铜镜剪下及腰青丝时,刀背刮过耳后的凉意在皮肤上留了道痕。
如今戴着幅青布巾,粗布短褐裹着身子,倒真像个驿卒家的女儿。
药篓里除了孙景和开的疫后调养方,还塞着半袋小禾散——这是辛弃疾新制的治饥药,掺了米糠和碎枣,孩子们爱吃。
驿站的朱漆门闭着,门墩上落了层雪。
守吏掀开门帘出来时,哈气在眼前结成白霜:做什么的?
小女子姓陈,家父染疫初愈。范如玉捏紧药篓带子,指尖触到里面的通行牒,要往建康买野山参,求官爷行个方便。
守吏接过她递来的药方,就着门灯看了半刻。
孙景和是临安有名的医正,药方上的字迹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