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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猛用命换的时间,不能浪费!
山火在身后烧起来,映得雨丝泛红。
他们在林子里狂奔,直到辛弃疾的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疼——不知何时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
范如玉撕下裙角给他裹伤,粗布擦过伤口时,他疼得闷哼,却听见她轻声说:当年在山东,你替我挡过箭;现在换我。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破庙的门楣上,普济寺三个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半截。
范如玉扶着辛弃疾跌坐在阶前,他的青骓马倒在庙外,咽喉插着半支断箭。
醒醒。范如玉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要写《御金续策》,说要教孙子看地图,说......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辛弃疾听见钟声。
不是寺庙的晨钟,是济南故园的晚钟。
祖父辛赞站在雪地里,白胡子上结着冰碴,手里的剑指着他:你忘了当年在佛慧山,我带你看金军屠城?
你忘了在滁州,百姓用热粥喂你这个南归的?
他想喊,却被一口血呛住。
再睁眼时,看见老和尚的灰布僧袍。
慧通的手指搭在他腕上,像两根温暖的针:脉若游丝,魂却如铁。他翻出随身携带的药箱,银针在烛火上烤得发红,当年岳少保被夺兵权时,也是这样的伤,这样的魂。
辛弃疾昏昏沉沉,忽觉有热汤灌进口里。
是范如玉熬的姜茶,带着她惯用的桂花蜜香。
他迷迷糊糊念着:故土可复,非在兵强,在于民心固......
此声如钉,鬼神避之。慧通的声音像晨雾里的磬,当年玄奘西行,遇猛虎不伤,因他心中有经;你心中有策,有民,有国,便是最好的甲。
三更梆子响时,辛弃疾又梦了。
这回不是济南的雪,是建康的月。
他站在城楼上,看见自己写的《美芹十论》被主和派撕成碎片,飘进秦淮河;看见《御金三策》的墨迹在宣诏的黄绫上晕开,变成祖父的剑,变成秦猛的刀,变成百姓举着的火把。
你不是失势。慧通的声音从梦中渗进来,是蜕骨。
凤凰焚羽,方得重生。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那道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茧,此刻泛着淡金的光。
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把二十年来读过的兵书、写过的策论、见过的百姓,一一串成线,结成网,最后在眉心凝成一幅星图,每颗星子都刻着二字。
三日后,采药童子小满的竹筐撞响庙门时,辛弃疾已能扶着墙走两步。
他腰间别着慧通送的布囊,里面除了岳飞的《守江十二策》残卷,还有半块冷炊饼——范如玉说留着路上垫饥。
山外有马蹄声。小满扒着门缝看,好多穿黑衣服的。
辛弃疾摸了摸左肩的伤,血又渗出来,染红了粗布衫。
他望着草庐方向的山雾,那里有范如玉新熬的药,有慧通抄的《金刚经》,有他重新写就的《御金续策》第一页:藏锋非惧,养势待时;心甲既成,何惧权倾。
岩生从庙后转出来,手里攥着半块虎符——是秦猛滚落山涧时撞碎的。
他望着辛弃疾,眼神像当年在山东初见时那样亮:大人,草庐的竹榻铺好了。
辛弃疾点头。
他扶着范如玉的手往林子里走,雨丝又细了些,打在布囊上,发出轻轻的响。
远处马蹄声渐近,他却笑了——这一次,他要让天下人知道,有些火,灭不了;有些魂,杀不死。
草庐深处,竹榻上的粗布被单染着淡红。
范如玉替他重新裹伤,银针挑开腐肉时,他疼得攥紧被角,却望着窗外的山雾轻声说:等伤好了,该去会会那位黑鹞子
血,又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