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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撞碎雪夜的刹那,辛弃疾的指尖在寒风里微微发颤。
他望着那匹青骓马喷着白气冲入院墙,鞍上骑士的黄绢信袋被风卷得猎猎作响,二字在雪光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人。秦猛翻身下马,甲叶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他单膝跪地,将信袋捧过头顶时,掌心还沾着马汗的腥气,驿卒说这是孝宗皇帝亲笔,星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范如玉不知何时站到了廊下,手里的灯笼被风掀得摇晃,暖黄的光晕在辛弃疾腰间的玉带钩上跳了跳。
他接过信袋的瞬间,指腹触到绢帛上凸起的泥金印——那是内廷机密的朱红宝章,十年前他在建康行在见过,当时他带着五十骑闯金营擒叛徒,皇帝拍着他肩膀说壮声英概,懦士为之兴起。
辛弃疾的声音比雪还冷,指尖却稳得像铁铸的。
信袋里滑出一张洒金笺,墨迹未干,朕知卿忠勇,特授江西安抚使便宜行事之权,粮草军械可自筹,唯期早日北望。最后那个字拖得老长,像是皇帝握着笔在宣纸上顿了三顿。
范如玉的灯笼凑过来,火光映得辛弃疾眉峰发亮。
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十年前在济南城头看金兵烧杀时的狠劲,又混着在滁州开仓放粮时的热乎气:天时到了。
当夜,辛府后宅的烛火亮到三更。
辛弃疾伏在案前,案头堆着十本泛黄的盐税账册,每本都翻到了江西转运司那页。
范如玉端来姜茶时,见他手指在乾道三年的条目上点了点:你看,这年课应该是二十万贯,实缴却只有六万。又翻到淳熙元年同样的数目,实缴更只剩三万——豪商囤私盐,官吏吃空饷,这盐道早烂到根了。
那怎么办?范如玉将茶盏推近些,茶盏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辛弃疾突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清响。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雪地里压弯的梅枝:堵不如疏。
设官盐专营,卡住运道;再许商贾以粮换盐引——他们要利,我要粮,各取所需。
第二日辰时,江州城的钟鼓楼就挂出了新告示。
李铁头带着屯田兵敲着铜锣绕城,粗嗓门震得房瓦落雪:《盐政新规》!
私盐一斤流三千里,输粮五百石换盐引十道!
城南盐商孙大郎捏着告示蹲在茶棚里,指甲把纸边抠出了毛边。
他想起昨日夜里辛府门房递来的帖子,上面是范夫人亲笔:金骑若至,盐仓变火场,银钱变瓦砾,孙老爷可要想想?再看看告示上官盐定价只比私盐贵三分的条款,咬了咬牙:去码头!
把囤的粮全拉到军仓!
半月后,军仓的守卒跑着来报:大人!
粮垛堆到第三进院了!
两万石!
范如玉正在后堂整理义捐簿,笔锋在忠义榜上顿了顿。
她望着窗外排成长龙的百姓——有戴方巾的士绅抬着粮箱,有系蓝布裙的农妇攥着银锭,连卖茶的王老头都牵着卖了牛的钱串子,辛公当年分我三亩田,如今我卖牛助他打金人!
绿芜,她把最后一页簿子递给丫鬟,把这些捐银记清了,明日让周都头派水军押去铁工坊。转身时,袖中掉出半枚金簪,那是成亲时母亲给的陪嫁。
她弯腰捡起,簪头刻的并蒂莲在阳光下闪了闪,终究还是放进了义捐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