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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拍岸的声响里,辛弃疾忽然静了。
他望着江心自己的倒影,恍惚看见《李靖兵法》里的战图在浪涛中舒展——黄河九曲,水势如兵势,若以水为障,诱金军深入……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这“水障诱敌”之策,竟与祖父密图里的漳河地形不谋而合!
“夫人,”他转身时酒气裹着江风扑来,“庐州之战,或许能成。”
第二日卯时三刻,王岊的青衫还沾着晨露。
他掀帘进院时,辛弃疾正蹲在檐下喂鸽子,范如玉在廊下补他的官服。
“圣上口谕。”王岊压低声音,“陈相要治你‘私藏边图’之罪,陛下只说‘其心可悯’。江西茶商乱了三月,抚谕使压不住,陛下有意调你去做安抚使。”
辛弃疾捏着鸽粮的手顿住。
江西离临安千里之遥,看似贬谪,可安抚使有调兵之权——他望着檐角晃动的红巾,忽然笑了:“陈相要我离中枢,陛下却给了把开疆的刀。”
临行前夜,辛府的老槐树下点着两盏灯笼。
范如玉捧来个檀木匣,匣盖一打开,冷光“嗡”地窜出来——那是祖父辛赞的遗剑,剑身刻着“还我河山”四个篆字,锋芒过处,割碎了满地月光。
“自此往后,风霜同行。”她将剑递到他手里,“我已备下药箱,随军的车马明早就能到。”
辛弃疾抚过剑脊,脑中突然涌出《美芹十论》的六策。
他闭了闭眼,那些被焚的密图、旧部名录、兵法战策,竟如潮水般在记忆里翻涌——过目不忘的本事,原是要他将北地山河,刻进骨血里。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马车已等在门口。
辛弃疾最后望了眼临安城的宫阙,将剑系在腰间。
红巾在晨风中扬起,像一团未熄的火。
“起程。”他翻身上马,马蹄声碾碎了满地清露。
马车刚出巷口,街角突然奔来个骑快马的工人。
他举着节度使府的急帖,远远就喊:“辛安抚使留步!”
马车刚转出巷口,晨雾里忽有马蹄声急骤追来。
公人骑的青骢马喷着白气,鞍鞯上节度使府的朱漆铜牌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辛安抚使留步!”
辛弃疾单手按在剑柄上,红巾随着勒马的动作扫过马颈。
驾车的辛伯已先跳下车,接过公人递来的素绢急帖。
老人眼角的皱纹猛地一绷,指尖在帖上“澄心堂”三个字上轻轻一叩,又迅速将帖子拢进袖中。
“何事?”辛弃疾声音里还带着晨间的清冽。
辛伯凑到他耳边:“节度使府明日设饯行文宴,在西子湖澄心堂。”老人的胡须被风吹得乱颤,“老奴在临安当差二十年,澄心堂的宴——”他顿了顿,“当年张枢密被参‘结党’前,也被请去喝过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