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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烨按照收到的短信通知，来到了《最强新声代》的海选现场。
地点设在某个商业中心的临时搭建区，但人气却火爆得超乎想象。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等候区，一直蔓延到商场的中庭。空气中弥漫着发胶的刺鼻气味、年轻身体的汗味，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期待感。
放眼望去，尽是青春靓丽的面孔。男孩们大多顶着精致的韩式妆容，穿着oversize的潮服，戴着夸张的金属项链；女孩们则多是短裙长靴，发型色彩斑斓。他们或对着手机屏幕反复练习舞蹈动作，或戴着耳机旁若无人地开嗓，目标明确——模仿当下最流行的唱跳风格。
林烨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身形因为原主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有些清瘦，手里只拿着一张打印的报名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周围投来不少打量和审视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喂，你看那个，穿得跟个素人似的，也来参赛？”
“手里连个乐器都没有，不会是来清唱的吧？”
“清唱？在这种场合？怕不是来自取其辱的。”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林烨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通往海选舞台的门。
门后，将是他在这个世界踏出的第一步。
“A组187号，林烨！准备入场！”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不耐烦地喊道。
林烨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向那扇门。
推门而入，光线骤然变得明亮。不大的舞台对面，坐着三位评委。正中间那位，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亮，正是原主记忆中有名的音乐制作人——吴峰。他以推崇欧美流行乐、言辞犀利刻薄着称。
左边是一位年轻的女歌手，右边则是一位电台DJ，两人看起来更像是陪衬。
吴峰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上一个选手刚刚表演完一段用力过猛的韩式rap，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按下了面前的红色淘汰铃。
“叮”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选手脸色一白，悻悻地鞠躬下台。
“下一位，187号，林烨。”工作人员机械地报幕。
林烨走上舞台，站在立麦前，微微鞠躬：“三位评委老师好，我是187号林烨。”
吴峰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看向手中的报名表，当看到“参赛曲目”一栏时，他眉头猛地一皱。
“原创……中国风？”他念出这几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放下报名表，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审视货物般的目光看着林烨。
“小伙子，”吴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感”，“你知道现在市场要的是什么吗？是节奏，是爆点，是能让人跟着摇起来的国际化潮流！你搞这个‘中国风’……”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老掉牙的东西，能有什么市场？我劝你，趁早换个方向，别在这种没有前途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另外两位评委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认同吴峰的观点。
台下少数几个围观的工作人员和后续选手，也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看吧，又一个不懂行情、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傻子。
若是原主在此，面对如此直白的否定和全场无形的压力，恐怕早已面红耳赤，自信心崩溃。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灵魂截然不同的林烨。
面对这预料之中的刁难和偏见，林烨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沉静。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怯懦，只是平静地迎着吴峰审视的目光。
“评委老师，”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音乐，没有新旧，只有好坏。”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不卑不亢：
“请给我一分钟时间。”
吴峰愣了一下。他预想中对方可能会据理力争，也可能会羞愧退缩，却没想到是如此平静而坚定的回应。那句“音乐没有新旧，只有好坏”，像一根细小的针，不经意地刺了他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台上的年轻人。清瘦，但站姿笔直如松；眼神清澈，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种气质，与他见过的所有渴望成名的年轻人都不同。
“哦？”吴峰被勾起了一丝兴趣，尽管这兴趣里依旧掺杂着九成的不以为然。他倒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拿出什么来反驳他这个行业资深人士的判断。
他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行，就给你一分钟。让我听听，你这‘好东西’。”
全场目光，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此刻都聚焦于舞台中央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林烨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他微微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所有的杂念排除。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狭小的房间，投向了某个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
他靠近麦克风，没有伴奏，没有炫技，只是用他那尚带着些许沙哑，却异常干净的嗓音，轻轻地，吟唱而出：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仅仅两句。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江南水墨意境，伴随着那婉转悠扬的旋律，如同无声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第三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