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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上海西站的铁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陆沉舟藏身于货场旁的废弃仓库二楼,指尖抚过布满锈迹的窗框,指腹能清晰感知到金属纹路里嵌着的煤屑与尘土。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搬运工装,裤脚卷起,露出被铁轨碎石磨得粗糙的脚踝,脸上抹了层灰黑色的油彩,将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模糊了几分,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仓库里亮得惊人,正死死锁定着下方铁轨上的动静。
仓库外,日军士兵正沿着铁轨来回巡逻,皮靴踩在枕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与远处火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陆沉舟的目光掠过士兵腰间的三八式步枪、肩上的弹药袋,甚至注意到其中一个士兵的军靴鞋底有一道裂痕——那是昨夜暴雨冲刷后的痕迹。他的脑海里,正飞速整合着各方情报:沪宁铁路自上海至南京,全长三百一十公里,是日军连接华东战场的核心铁路运输线,每日有六列军用列车往返,运送军火、粮草及增援部队。宫之首大壮死后,日军华中方面军立刻调派了新的指挥官——前关东军情报部少佐松井健一,此人以“精密布局”和“铁血镇压”着称,上任不到三日,便将沪宁铁路沿线的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增设了八处固定哨卡,启用了军犬巡逻队,甚至在关键桥梁和隧道处布置了狙击手。
“沉舟哥,松井健一的车队刚进了西站调度室。”联络员老周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手里拎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竹篮,篮子底部藏着一卷绘有铁路沿线布防的草图。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嘴唇轻微翕动,“按照你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了车站的搬运队和食堂,摸清了调度室的作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是松井健一的午休时间,调度室里只有两名通讯兵值班。”
陆沉舟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离开下方的铁轨,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恰好重合。“军犬的情况怎么样?”他问道,声音低沉而稳定,每个字都经过了精准的音量控制,既不会被楼下的日军听到,又能让老周清晰捕捉。
“已经安排好了。”老周将竹篮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草图,“食堂的老王会在午饭里加少量安眠药,军犬的狗粮由他负责配送,不出意外的话,中午十二点左右,军犬会陷入昏睡。”他指着草图上标记的红色圆点,“这是我们选定的三个爆破点:昆山段的高架桥梁、无锡段的隧道入口、丹阳段的铁轨 junction(枢纽)。每个点都安排了三名队员,炸药已经藏在了附近的柴房和废弃农舍里。”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草图上,指尖顺着铁轨的线条滑动,停在了昆山段的高架桥梁处。“这里是关键。”他的指尖用力按压了一下,“这座桥高十五米,跨度二十米,是沪宁铁路的咽喉,一旦炸毁,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抢修完毕。但这里的防守也是最严密的——桥两端各有一个机枪碉堡,桥面有四名士兵24小时值守,还有探照灯每十分钟扫查一次。”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松井健一不是宫之首大壮,他不会给我们留下换岗间隙这样明显的漏洞。我们必须制造混乱,引开他的注意力。”
老周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声东击西?”
“没错。”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定时炸弹——那是他用日军遗留的炮弹改装而成,外壳裹着厚厚的防水布,定时器上的指针正缓缓转动。“上午十点,我会潜入调度室,炸毁他们的通讯设备,同时伪造一份‘新四军袭击苏州站’的紧急电报。松井健一必然会分兵增援苏州,这就是我们的窗口期。”他看向老周,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立刻通知各爆破点的队员,上午十点十五分,同时行动。记住,爆破后不要停留,按照预定路线撤离,到茅山根据地汇合。”
老周用力点头,刚要起身,却被陆沉舟一把拉住。“等等。”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电工刀,塞进老周手里,“调度室的门窗都是加固过的,用这个撬开。另外,遇到紧急情况,用刀比用枪更隐蔽。”他指了指老周的腰间,“你的手枪里只留三发子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枪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老周握紧电工刀,重重地应了一声“好”,转身弯腰,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消失在仓库的后门。
陆沉舟独自留在二楼,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他的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长期潜伏和训练留下的印记。他从工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打开表壳,里面不仅有时间,还刻着一张微型的铁路沿线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墨水标注着日军哨卡的位置和巡逻路线——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乔装成搬运工,一点点摸查绘制出来的。
怀表的金属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舟”字,那是他妻子生前为他刻下的。陆沉舟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舟”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妻子牺牲在日军的轰炸中,临终前,她拉着他的手说:“沉舟,一定要把鬼子赶出中国去。”这句话,成了他潜伏在上海最坚定的信念。
他合上怀表,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仓库的侧门,融入了车站的人流中。车站里人来人往,有穿着西装的商人、背着包袱的难民、还有押送物资的日军士兵。陆沉舟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模仿着搬运工的姿态,慢慢朝着调度室的方向移动。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枕木与地面的交界处,避开了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路过一处哨卡时,一名日军士兵端着枪拦住了他:“站住!出示通行证!”
陆沉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伪造的通行证——那是地下党组织花了很大力气弄到的,上面盖着日军上海驻军的印章,照片上的人正是他乔装后的模样。他将通行证递过去,同时微微弯腰,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用半生不熟的日语说道:“太君,我是搬运队的,去调度室送文件。”
日军士兵接过通行证,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陆沉舟一番,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的油彩和粗糙的手上。陆沉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电工刀。就在这时,士兵身后的一名翻译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通行证,对士兵说道:“放行吧,是松井少佐吩咐过的搬运工。”
陆沉舟暗自松了一口气,对着翻译官鞠了一躬,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背后日军士兵的目光还在盯着他,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才敢稍稍挺直腰板。
调度室位于车站的西北角,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灰色的水泥,窗户上装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门口有两名士兵站岗,腰间的军犬正对着过往的行人狂吠。陆沉舟观察了片刻,发现调度室的侧面有一扇通风窗,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窗户上装着铁栅栏——那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他假装整理搬运工装,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左侧是一个堆放煤炭的货堆,右侧是一间废弃的工具房,远处的铁轨上,一列军用列车正在缓缓进站,蒸汽机车喷出的白色烟雾笼罩了半个车站。“就是现在。”陆沉舟心中默念,趁着烟雾的掩护,快步跑到工具房后面,纵身一跃,抓住了通风窗的铁栅栏。
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凭借着常年锻炼的力量,硬生生将身体拉了上去。铁栅栏的缝隙很窄,他侧过身体,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双脚轻轻落在调度室的地板上。调度室里一片忙碌,几名通讯兵正坐在电台前收发电报,键盘敲击声和电流声此起彼伏。陆沉舟屏住呼吸,贴着墙角,像一只夜行的猎豹,悄悄朝着里间的通讯设备移动。
里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松井健一的身影——那个穿着黑色军装、留着八字胡的日军少佐,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陆沉舟的目光掠过他桌上的军刀、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最后落在了墙角的通讯总机上——那是他的首要目标。
他从怀里掏出定时炸弹,设置好引爆时间——十分钟后,然后将炸弹藏在通讯总机的后面,用一堆电缆线盖住。做完这一切,他又悄悄摸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空白电报纸和钢笔,模仿着松井健一的笔迹,快速写下一份紧急电报:“苏州站遭新四军袭击,军火库遇袭,请求即刻增援!”落款处,他盖上了松井健一的私人印章——那是他刚才趁着松井健一低头看文件时,从他的抽屉里偷偷拿出来的。
就在他将电报交给一名通讯兵,让其立刻发往上海日军司令部时,松井健一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不是车站的搬运工。”
陆沉舟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卑的笑容:“太君,您认错人了,我就是搬运队的。”
“是吗?”松井健一冷笑一声,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他的身高比陆沉舟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搬运工的手上,会有这么厚的茧子,但绝不会有握枪留下的老茧。”他的手指指向陆沉舟的右手虎口处——那里,确实有一层因常年握枪而形成的硬茧,即便他刻意用煤屑和油污掩盖,也没能逃过松井健一的眼睛。
“而且,”松井健一的手慢慢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我的印章,从来不会放在抽屉的第一层。”
陆沉舟知道,身份已经暴露。他不再伪装,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拔出腰间的电工刀,眼神冰冷地盯着松井健一:“松井健一,你的死期到了!”
“放肆!”松井健一怒喝一声,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陆沉舟的胸口,“敢在我的地盘撒野,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