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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的风带着芦苇荡的腥气，刮在陆沉舟未愈的肩膀上，像砂纸磨过伤口。小船靠岸时，他扶着船舷起身，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视线掠过岸边丛生的芦苇——青灰色的茎秆在风中摇曳，深处隐约可见几点星火，那是根据地的接应信号。
“陆先生，到了。”船老大压低声音，将船桨插进泥里固定，“沿着芦苇荡的小道走，自然有人接你。”
陆沉舟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元递过去，指尖还带着船板的潮气。“多谢。”他的声音沙哑，经过江风一吹，更显疲惫。船老大推辞不过，收下银元，目送他钻进芦苇荡。
芦苇秆比人还高，叶片边缘锋利如刀，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陆沉舟没有在意，只是下意识地按住左肩的包扎布——那里的伤口在渡江时被江水浸湿，此刻正隐隐作痛，温热的血透过纱布渗出来，在深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痕。他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在芦苇根部的软泥上，避免发出声响，同时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道黑影从芦苇丛中走出，手中端着步枪，枪口对准他。“口令？”其中一人低声喝问，口音带着浓重的苏北腔。
“夜隼归巢，山河无恙。”陆沉舟报出暗号，声音平稳无波。
黑影收起步枪，走上前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青涩，眼神却很警惕。“是陆同志吧？我叫赵小虎，奉命来接应你。”他伸手想要扶陆沉舟，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陆沉舟微微颔首：“麻烦了。”他知道，在根据地也不能掉以轻心，日军的间谍无孔不入，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赵小虎没有在意他的疏离，转身带路：“首长们都在等你，跟我来。”两人穿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洼地，几顶军用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着，帐篷外有哨兵站岗，篝火旁，几名穿着军装的人正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首长，陆同志到了！”赵小虎喊道。
篝火旁的人立刻站起身，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快步走上前来，握住陆沉舟的手：“沉舟同志，可把你盼来了！我是根据地司令员李建明。”
陆沉舟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粗糙和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敌营潜伏半年，他每天面对的都是虚伪和狡诈，此刻感受到同志间的真诚，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李司令，辛苦各位了。”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到他肩上的血迹，眉头一皱：“你受伤了？快，让军医看看！”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立刻上前，解开陆沉舟的包扎布。伤口已经有些发炎，边缘红肿，渗着脓血。军医倒吸一口凉气：“子弹擦过肩胛骨，还受了感染，必须立刻处理！”
陆沉舟任由军医清洗伤口，碘酒碰到破损的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痛，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李建明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沉舟同志，你在上海的情报非常重要，日军的调防计划和‘扫荡’部署，让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减少了很多损失。”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沉舟说道，“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在上海的联络点已经暴露，佐藤三郎对我紧追不舍，而且，我怀疑组织内部有叛徒。”
李建明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叛徒？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在上海的最后一次接头，本是绝密信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可佐藤却能精准伏击，这说明一定有人泄露了消息。”陆沉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我在裁缝铺养伤时，佐藤的人能找到那里，也绝非偶然。”
李建明点了点头，沉思片刻：“你说得有道理。最近根据地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几次行动都被日军提前察觉，损失惨重。看来，揪出叛徒已经刻不容缓。”他看着陆沉舟，“沉舟同志，你刚回来，先好好养伤，等伤势好转，我们再详细研究。”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舟在根据地养伤。每天清晨，他都会在帐篷外的空地上练习枪法和格斗术，即使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没有丝毫懈怠。他知道，潜伏生涯容不得半点松懈，只有保持最佳状态，才能在下次任务中化险为夷。
这天下午，李建明来到他的帐篷，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同志，穿着军装，扎着马尾辫，眼神明亮。“沉舟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晓燕同志，我们根据地的情报员，熟悉上海的情况，接下来的任务，她会配合你。”
林晓燕走上前来，伸出手：“陆同志，久仰你的大名，很高兴能和你合作。”
陆沉舟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知道这是一位经历过实战的情报员。“林同志，辛苦了。”他说道。
李建明坐在桌前，打开一份文件：“沉舟同志，经过我们的调查，已经锁定了叛徒的身份——原上海地下党组织负责人之一，陈浩。”他顿了顿，语气沉重，“陈浩在一个月前被捕，经受不住日军的酷刑，叛变投敌，现在已经成为梅机关的走狗，负责协助佐藤搜捕我地下党组织成员。”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陈浩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此人曾经是他的上级，为人圆滑，没想到竟然会叛变投敌。“他现在在哪里？”陆沉舟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根据情报，陈浩现在住在上海的日军租界，受到严密保护。”李建明说道，“我们的任务是，你和林晓燕同志重返上海，刺杀陈浩，夺回他手中的地下党组织成员名单，同时，继续收集日军的情报。”
“保证完成任务！”陆沉舟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沉舟同志，这次任务非常危险。”李建明看着他，“陈浩熟悉我们的行动方式，而且佐藤对你了如指掌，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台和一把改装过的手枪，“这是给你们的装备，电台可以直接和根据地联系，手枪射程远，杀伤力大，还有这些毒针和密写药水，都用得上。”
陆沉舟接过装备，仔细检查了一遍，将电台和手枪藏在背包里。“李司令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
第二天清晨，陆沉舟和林晓燕乔装打扮，离开了根据地。他们乘坐一辆马车，朝着上海的方向进发。一路上，陆沉舟很少说话，只是靠在马车的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思考着任务的细节。他知道，这次重返上海，将会是一场生死较量。
马车行驶了三天三夜，终于抵达上海郊外。陆沉舟和林晓燕下车，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朝着租界的方向走去。上海的街头依旧繁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日军的巡逻队随处可见，汉奸们狐假虎威，欺压百姓。
两人按照预定计划，来到一处隐蔽的联络点——一家茶馆。茶馆老板是地下党组织的内线，看到他们进来，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个暗号。陆沉舟和林晓燕跟着老板走进后院，来到一间密室。
“陆同志，林同志，你们来了。”老板说道，“陈浩现在住在静安寺路的一处洋房里，周围有日军和特务把守，戒备森严。”他递给陆沉舟一张纸条，“这是洋房的布局图，还有陈浩的活动规律。”
陆沉舟接过纸条，仔细看了起来。洋房共有三层，陈浩住在二楼，周围有十多名日军和特务轮流站岗，每天早上十点，他会去梅机关汇报工作，下午四点返回。“看来，只有在他往返梅机关的路上动手了。”陆沉舟说道。
林晓燕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车队有三辆车，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一辆车里，而且，周围还有大量的护卫，想要靠近并不容易。”
“我们可以制造混乱，趁机下手。”陆沉舟思考着，“我去前面吸引注意力，你负责狙击。”
“不行，太危险了。”林晓燕立刻反对，“佐藤现在还在搜捕你，你一旦暴露，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陆沉舟看着她：“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有我出面，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创造狙击的机会。”他顿了顿，“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林晓燕知道他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只好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对面的楼顶接应你。”
第二天早上九点，陆沉舟穿着一身西装，戴着帽子和墨镜，来到静安寺路。他站在路边的一处拐角，看着远处陈浩的洋房。十点整，三辆黑色的轿车从洋房里开了出来，朝着梅机关的方向驶去。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朝着车队的方向走去。当车队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掏出藏在口袋里的手榴弹，拉开引线，朝着第一辆车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第一辆车被炸得面目全非，火光冲天。
车队立刻停了下来，日军和特务们纷纷下车，举着枪四处张望。“有人袭击！快保护陈先生！”一名特务大喊道。
陆沉舟趁机冲了上去，手中的手枪连续射击，几名特务应声倒地。他的动作敏捷如豹，每一次射击都精准无误。佐藤曾经训练过他的枪法，现在，这些技巧都用在了对付敌人身上。
“是陆沉舟！”一名特务认出了他，大喊道。
日军和特务们立刻朝着他的方向开枪，子弹像雨点一样袭来。陆沉舟凭借着路边的障碍物，不断躲闪，同时继续射击。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林晓燕创造机会。
对面的楼顶，林晓燕举着狙击枪，瞄准了中间的那辆车。她知道，陈浩一定在中间的车里。她屏住呼吸，调整呼吸频率，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中间的车门打开，陈浩从车里走了出来，身边围着几名特务。“抓住他！我要活的！”陈浩大喊道，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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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燕抓住机会，手指用力，扣动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朝着陈浩的头部飞去。陈浩下意识地侧身，子弹擦过他的肩膀，打中了身后的一名特务。
“有狙击手！”特务们大喊道，纷纷朝着楼顶的方向开枪。
